第45章 李·埃弗裡特
阿卡多把馬克五型格鬥刀歸入左腰刀鞘,動作乾脆利落。
隨後拔出腰間的格洛克19手槍,帶著血汙的拇指按下彈匣釋放鈕。
空彈匣啪嗒一聲掉在草地上,滾了兩圈停在克萊曼婷落下的棒球帽旁邊。
他從衝鋒衣右側抽出備用彈匣,手腕一抖,彈匣精準地滑入握把,另一隻手順勢向後一拉套筒。
“咔嚓!”子彈上膛的聲音,在死寂的庭院裡格外清脆。
阿卡多再次抬起眼,打量癱坐在別墅欄杆邊上的男人。
男人看起來應該三十五六歲左右,非裔面孔,膚色較深。
黑色短髮,穿著件粘滿泥土的藍色襯衫,深藍色牛仔褲。
左腿的褲管撕裂,露出大腿上一道猙獰的傷口,不像被咬傷。
皮肉外翻,邊緣已經開始發黑,應該沒有傷到動脈,傷口出血量不大。
男人的呼吸很急,胸膛劇烈起伏,但眼神沒有渙散。
手正在捂著傷口,眼睛正死死盯著阿卡多,也盯著他手裡的槍。
兩人之間隔了幾步的距離。
阿卡多沒有立刻走過去,瞥了一眼別墅二樓的主臥窗戶。
在窗簾的縫隙裡面,透過陽光,隱約能看見半張小臉。
克萊曼婷正扒在那裡偷看,但一接觸到他的視線,立刻縮了回去。
她剛才回過神之後,有些心虛,悄咪咪的跑回二樓了。
阿卡多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男人身上,不緊不慢地走過去,
衝鋒衣下襬隨著步伐輕輕晃動,上面濺滿的黑血在陽光下泛著光。
他在距離男人三步外停住。
這個距離,對方如果暴起撲擊,他有足夠的時間反應。
而槍口自始至終下垂,沒有指向男人,卻也沒有離開對方的軀幹範圍。
“名字。”阿卡多開口,聲音因為剛才的喘息有些沙啞。
男人喉結滾動了一下,嚥了咽口唾沫,“李……李·埃弗裡特。”
他的英語帶著佐治亞州一帶的南方口音,咬字清晰,呼吸有些急促。
剛才過於暴力的場面,不斷刺激著神經,面對阿卡多時,心內有些慌張。
“從哪來?”
“85號州際公路。”李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但語句組織得很快,
“我是囚犯…押送的警車出了事,警官…警官變成那些東西了……”
“我從車裡逃了出來,幸虧有那個小女孩呼喚,才僥倖逃到這裡。”
“腿上的傷怎麼來的?”阿卡多手中的槍口微微抬高半寸,指向李的傷口。
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臉色更白了,“在車上出車禍撞的。”
阿卡多沉默地看著他。
這個人的敘述邏輯基本通順。
他對佐治亞州的地理位置不熟悉,不過別墅後方確實是森林。
傷口形態也符合撕裂傷的特徵,雖然感染風險極高,但確實不像齒痕。
但邏輯通順不代表就是真話。
“警官的槍呢。”阿卡多突然問。
李愣了一下,隨即搖頭。“我沒拿到,車禍之後……一切都太亂了。”
“我撿起鑰匙開啟手銬,沒想到那個警官已經變成了那種東西……”
“車裡的霰彈槍滾落在旁邊,還有一發子彈,我就把警官給……”
李沒有接著往下說,這件事情解釋起來特別麻煩。
要是沒遇見行屍的人聽見,只會覺得他是槍殺警察越獄。
阿卡多對李的顧慮,倒是有一絲感同身受的感覺。
他自己也是囚犯來著……
得,繞了一大圈跑到這裡來,居然還特麼能遇見獄友!
阿卡多盯著他的眼睛。
李的瞳孔有些放大,是恐懼和腎上腺素的作用,但眼神沒有閃爍,也沒有刻意迴避對視。
要麼他心理素質極好,要麼……他說的基本是實話。
“你是做什麼的。”阿卡多換了個問題,“犯了什麼事情?”
“……歷史教授,佐治亞大學。”李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自嘲。
阿卡多的手指在格洛克19手槍的握把上,不易察覺地收緊了一分。
“罪名。”
李的嘴唇抿緊了,面色複雜,彷彿有種難以啟齒的恥辱感:
“過失殺人……”
“我妻子和……一個州參議員…我找到他們的時候……沒控制住。”
他沒有詳述,但短短几個詞,勾勒出的畫面已足夠血腥。
一個被背叛的丈夫,一次失去理智的暴力,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後果。
至於對與錯……
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阿卡多沒做評判:“你逃出來之後,怎麼知道往這邊跑?”
他槍口指向森林方向,“從85號公路到這片社羣。”
這是關鍵。
一個剛逃出生天、腿部受傷的人,為何能如此精準地直奔這裡?
李的眼神裡掠過一絲茫然:“我不知道這是哪裡。”
“我在森林裡亂竄,那些東西一直在身後追著不放。”
“然後……我聽見一個小女孩的聲音,是她叫我過來的,對不起,我把你們的柵欄弄壞了。”
邏輯再次對上了。
慌不擇路,克萊曼婷的呼喊,聽起來合理,但阿卡多心中始終懷疑。
囚犯的話只能聽一點。
哦,不過,這個標準要是放在他身上,那可就不適用了。
“站起來。”阿卡多收起手槍。
李忍著痛,艱難地靠著欄杆站起,傷口牽動,冷汗涔涔。
阿卡多上前一步,快速檢查了李的傷口和全身,確實是撕裂傷,無咬痕。
“轉過去,手扶欄杆。”
李聞言照做。
阿卡多拍遍他全身可能藏匿武器的地方,後腰、腋下、小腿。
“好了。”
李慢慢轉過身。
阿卡多神色有些糾結,彷彿在思索著什麼,隨後不再看著李。
走向那頂掉在草地上的棒球帽,彎腰撿起帽子和掉落的彈匣。
又走向自己的運囚車,開啟後門,再次背起突擊揹包。
阿卡多手伸進側袋,掏出了一副反射著太陽光的鋼製手銬。
他走回李面前,動作乾脆,“手,背後,扶住欄杆。”
李眼神複雜,但默默照做,將雙手背到身後扶住欄杆。
“咔嚓。”手銬鎖死,將李的右手腕牢固地銬在欄杆上。
阿卡多拽了拽,確認牢固。
直到這時,他才抬起頭,對著二樓窗戶命令道:“克萊曼婷!”
“帶著急救包下來,現在!”
克萊曼婷抱著急救包。
她低著頭一步步挪下來,站到阿卡多面前,不敢看他。
阿卡多沒有馬上說話,而是走到克萊曼婷面前蹲下。
他用自己染血的袖子,仔細地擦掉帽簷上的草屑,
將帽子戴回克萊曼婷低垂的小腦袋上,輕輕按了按。
這個溫柔無比的動作,與現場血腥的場面顯得格格不入。
阿卡多的聲音卻很硬:“看著我!”
克萊曼婷顫抖著抬頭,淚眼朦朧。
“你為什麼要違反我的命令?”阿卡多的語氣很是嚴厲:
“你的善意讓圍欄倒塌了,還差點把屍群放進來,要了你和我的命!”
克萊曼婷的眼淚大顆滾落,低聲哭泣起來,卻不敢反駁。
阿卡多眉頭微微一皺,語氣不自覺軟了下來,但依舊嚴肅:
“我希望你明白,末日裡一次錯誤的善良,代價就是所有人一起死。”
“記住今天的教訓,記住你現在的害怕,它會教你怎麼活下去!”
克萊曼婷聞言點了點頭,一隻手擦掉嘩嘩往下流的眼淚。
阿卡多見狀嘆了口氣,但沒有出聲安慰,只是牽著她的手往客廳走。
隨後讓克萊曼婷坐在客廳等著。
他自己則走向廚房,從櫃子裡面翻找出盤子刀叉和一個玻璃杯。
從揹包裡取出牛奶和一個保鮮盒,裡面裝有一塊煎好了的A5級和牛牛排。
阿卡多將牛排放在盤中,往杯子裡倒了一杯牛奶,然後端到客廳,放在呆呆坐著的克萊曼婷面前。
“吃點和牛牛排吧,可能有點冷了,配著牛奶將就著吃。”
阿卡多還不等克萊曼婷反應,便再次走到後院,完全背對著屋內。
李雙手靠在欄杆上,將客廳裡面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