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守墓俑
黃沙排空，外藏槨重新露出本來面目。
四人從柱後出來時都灰頭土臉。趙小胖癱坐灌了半瓶水才緩過勁，手機還穩穩掛在脖子上，直播沒斷。
“家人們……”他對著鏡頭聲音發虛，“我趙磊今天算把腦袋拴褲腰帶上了……”
彈幕一片“胖子立大功”，打賞刷滿了屏。
葉道玄沒工夫看。流沙退去，外藏槨盡頭那道通往內墓的石門徹底露出來。兩扇厚重青石門上各雕一尊執戟武士，眼睛處嵌著黑石，在頭燈下泛著幽光。
石門虛掩著，留了一道僅容一人側身的縫。那行千層底的腳印，正從這道縫裡進去。
“幽冥教的人開過這道門。”林硯蹲下看門縫，“這麼重的石門，沒起重傢伙，他們怎麼推開的？”
“不是推開的。”葉道玄盯著門內黑暗，“是裡面的東西，給他們開的。”
這句話讓眾人心裡都咯噔一下。
葉道玄側身進門。門後是條稍窄的甬道，兩側密密麻麻排列著陶俑。這些俑一人半高，身披陶甲，手持真正的青銅長戈，一雙雙嵌黑石的眼睛齊刷刷朝向甬道中央。
“守墓俑。”林硯羅盤指標不安顫動，“漢墓常用，本是圖個威勢。可這地方陰氣這麼重，這些東西……恐怕不只是擺設。”
“別自己嚇自己。”蘇清瑤槍口低垂，時刻戒備，“陶土燒的，還能活過來不成。”
她話音剛落。
走在最後的趙小胖，因為要給陶俑特寫，落後了兩步。他舉著手機湊近一尊陶俑，燈光正好照進那對黑石眼睛裡。
“家人們看這工藝，兩千年了，顏色還——”
咔。
一聲輕微的響動。
那尊陶俑嵌著黑石的眼眶裡，黑石忽然轉動了一下，像是眼珠在對焦。緊接著，它握著青銅戈的、佈滿陶紋的手指，緩緩地、一節一節地，收緊了。
“……葉哥。”趙小胖的聲音卡在喉嚨裡，手機緩緩抬起，對準自己背後，“它、它動了。”
“趴下！”
葉道玄的暴喝幾乎同時響起。
青銅長戈帶著風聲，貼著趙小胖的頭皮橫掃而過，削斷一縷頭髮，狠狠砸在對面的磚牆上，火星四濺。胖子嗷一嗓子撲到在地，連滾帶爬往前竄。
這一下像點燃了引線。整條甬道兩側，成百上千尊守墓俑，黑石眼睛次第亮起幽幽的光。鎧甲摩擦聲、戈刃拖地聲連成一片，它們邁著沉重僵硬的步伐，從兩側朝中間四人合圍過來。
“我就知道！”趙小胖欲哭無淚，“我這張破嘴！”
“不是你的鍋。”葉道玄金光已經在掌中亮起，“它們早醒了，是幽冥教進墓時帶的陰氣把它們催活的。這些俑不是鬼，是被人下了‘守墓咒’的陶偶，物理攻擊對陶土沒用，但雷火能燒斷咒！”
一尊陶俑撲到蘇清瑤面前，長戈劈頭砸下。她側身避開，反手一刀砍在陶俑膝關節縫隙，那俑膝蓋應聲而斷栽倒，上半身還在地上爬行揮戈。
“打頭！”她沉聲喝，自己先一步踏前，槍托狠狠砸在陶頭顱側。咔嚓，陶頭滾落，黑石眼裡的光熄了。
“蘇警官可以啊！”趙小胖瞪大眼。
“隊裡格鬥第一，不是白拿的。”她一腳踢開另一尊撲來的陶俑。
可陶俑太多，甬道前後被堵死，殺不勝殺。葉道玄雙掌連揮，金雷貼著甬道掃過，被擦中的陶俑咒符從內部燒裂，一尊接一尊炸成碎陶片。但他剛在殯儀館動過五雷正法，修為本就沒復元，這般揮霍，靈力見了底。
“這樣下去不行，耗也被耗死。”林硯一邊用銅鏡逼退近身的陶俑，一邊飛快掃視甬道，“守墓俑一定有個總樞！漢代這種俑陣，咒力都從一個‘俑頭’身上發出來，找到它，破了總符，其餘的全會停！”
“俑頭在哪？”
林硯的目光迅速掃過兩側，最終定在甬道最深處、那尊比所有陶俑都高出一頭、身披將領鎧甲、雙手按劍而立的最大陶俑身上。它一直沒有動，黑石眼睛冷冷俯視著甬道里的廝殺，像在閱兵。
“那個！”林硯一指，“按劍的將軍俑，它就是陣眼！”
葉道玄順著看去，眼神一凜。那將軍俑周圍，裡三層外三層全是悍不畏死的陶俑，硬生生殺過去，至少要半盞茶。
而他的靈力，撐不了那麼久。
“胖子。”他忽然開口。
“啊？！”
“你相不相信運氣？”
趙小胖一愣。
葉道玄已經一把拽過他，把一張折成三角的符塞進他手心，指著甬道側壁一處不起眼的磚縫：“看見那塊顏色略深的磚沒有？我數三聲，你把這張符，狠狠拍上去。”
“那是什麼？！”
“我賭，是這位將軍留給‘自己人’的停機令。”葉道玄笑了笑，金光在他掌中暴漲，“我給你開路。三——二——一，去！”
葉道玄雙掌一合，周身雷火炸成一道圓浪，在合圍的陶俑中撕出一條直通側壁的空隙。蘇清瑤會意，搶上去斷後，短刀翻飛舞成一團光；林硯把銅鏡的光對準胖子腳下替他照路。
趙小胖腦子一片空白，全憑本能衝出去。長戈貼著耳朵擦過，碎陶片崩在臉上生疼，他什麼都顧不上，只死死盯著那塊顏色略深的磚。
“中啊——！”他閉著眼，把三角符狠狠拍了上去。
符紙貼上磚縫，磚中傳出咔噠一聲機括輕響，一道淡金光順著地面紋路蛛網般擴散開去。
滿室陶俑動作齊齊一僵，黑石眼睛從前往後一排排熄滅。按劍的將軍俑頭顱低垂，俯視甬道兩千年的眼睛終於合上。長戈哐當落地，成百上千尊陶俑重新變回沉默的陶土。
趙小胖僵在原地不敢睜眼，直到葉道玄拍他肩：“行了，睜眼吧，趙立功。”
胖子看著滿甬道靜止的陶俑，又看看自己掌心化成灰的符，腿一軟癱坐下去，嘴裡卻咯咯直笑：“我拍中了！家人們看見沒，我趙磊今天智鬥兵馬俑！”
蘇清瑤收刀，看了葉道玄一眼：“你怎麼知道那塊磚是停機令？萬一不是呢。”
“流沙有生門，俑陣按理也該有。設墓的方士是鎮邪的，不是來埋自己人的，每道機關都給後來同道留了一線。”葉道玄望著甬道盡頭，頓了頓，“至於是不是那塊磚，我也是賭胖子這一路的運氣。”
四人越過靜止的俑陣，來到將軍俑身後。那裡是一道向下的石階，陰氣混著甜腐氣味從階下湧上來。
若有若無的唱聲，到這裡，忽然變得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