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壁畫
石階盡頭，是一間瀰漫著薄霧的墓室。
那霧不是普通的水汽，泛著極淡的粉色，甜腥氣濃得化不開。四人剛下到最後一級臺階，趙小胖就覺得腦袋一沉，眼前的墓壁開始扭動。
“閉氣！”葉道玄反應最快，一把捂住胖子的口鼻，“是瘴氣，能勾心魔，吸多了會看見最怕的東西！”
林硯立刻從包裡取出四枚艾香丸分給眾人，又掏出那張陳半山給的舊墓圖，就著頭燈匆匆掃了一眼：“圖上標了，這間是‘幻境廊’，瘴氣是從地磚縫裡冒的，生門在正西，要貼著北牆數到第九盞燈。千萬別在霧裡亂走，幻陣會把人引到死路。”
可已經晚了半步。
蘇清瑤握槍的手驟然一緊。薄霧裡，她看見走廊盡頭站著一個人——一個穿舊警服、渾身是血的男人，背對著她。
那身影她太熟悉了。
“……師父？”她聲音發顫。三年前一次緝毒行動，她師父為掩護她，倒在毒販槍下，是她心裡最深的那道坎。那背影緩緩轉過頭，血肉模糊的臉對著她，嘴唇一張一合：清瑤，你為什麼不救我……
“不是真的。”蘇清瑤指甲掐進掌心，強迫自己移開視線，額角青筋直跳，“是瘴氣……是假的……”
那身影卻一步步逼近，血淋淋的手朝她臉上伸來。
就在她幾乎要扣動扳機的瞬間，一道金光在眼前炸開。葉道玄兩指並作劍指，在她眉心輕輕一點，低喝一聲：“定！”
血腥的幻影像被戳破的水泡，瞬間消散。
蘇清瑤猛地回神，冷汗溼透了後背，大口喘氣。
“心魔這種東西，你越怕，它越真。”葉道玄收回手，聲音平靜，“跟緊我，看著我的背，別往兩邊瞧。”
四人貼北牆而行。林硯在前面數著燈，趙小胖閉著一隻眼，另一隻眼只敢盯著葉道玄的腳後跟。
可瘴氣無孔不入，哪是閉眼能擋住的。胖子盯著盯著，就見前方葉道玄的背影忽然一抖，緩緩回過頭來——那張臉竟變成了他過世多年的奶奶，慈祥地衝他招手：“磊磊，過來，奶奶給你留了糖。”
趙小胖鼻子一酸，眼淚差點下來，腳不自覺就往前邁。
“啪。”葉道玄反手在他後腦勺拍了一巴掌，“醒醒，你奶奶要真在，第一個抽你不好好上學跑來盜墓。”
胖子一個激靈，幻象碎了，冷汗刷地下來：“臥槽……謝謝葉哥。”
“記住，霧裡看見誰都是假的，你越在乎，它越裝。”
就在數到第八盞燈時，趙小胖腳下不知絆到什麼，一個踉蹌，整個人往側邊霧裡栽了出去！
“胖子！”
“我沒事——咦？”
趙小胖手忙腳亂撐地，手掌正好按在牆壁一塊凸起的浮雕上。那浮雕是一隻獸首，被他這一壓，咔噠一聲陷了進去。
機關轉動的悶響在墓室深處迴盪。
葉道玄心都提了起來，雷火已凝在掌心。可預想中的毒箭、落石並沒有來。反而是旁邊一整面牆，緩緩向內裂開，露出一個黑黢黢的暗格。
“又、又是我？”趙小胖自己都懵了。
林硯湊過去，藉著燈光看清暗格裡的東西，呼吸一滯：“……是暗室。他誤觸的不是殺機，是藏物的機關。”
暗格裡沒有珍寶，只有一具盤膝而坐的枯骨。
枯骨身披殘破的道袍，手邊放著一柄鏽蝕的鐵劍，懷中緊緊抱著一個漆木匣子。它面朝著暗室外的方向，彷彿在死後的兩千年裡，一直靜靜守著外間那條墓道。
趙小胖誤打誤撞，竟把這位墓主人真正的“藏身之處”給開了出來。
“他不在後室的棺槨裡。”林硯聲音發顫，“後室那口棺，是個幌子……他一直守在這兒，守著這個匣子。”
葉道玄神情罕見地鄭重起來。他沒有貿然去拿匣子，而是先朝那具枯骨，端端正正拱手一揖。
“前輩，晚輩清微派葉道玄，今日為幽冥印而來，多有叨擾。”
說來也怪，他這一揖行完，暗格裡盤旋的那股陰冷氣息，竟微微散了散。
葉道玄這才取過漆木匣。匣子沒有上鎖，他小心翼翼開啟。裡面沒有碎片，只有一卷用細密金絲編綴、歷經兩千年仍未朽壞的帛書，和一枚通體漆黑、刻著半條無目之蛇的玉珏。
“是殘卷，還有……一塊拓印玉珏。”林硯辨認著，“玉珏上這半條蛇，應該指向真正藏碎片的地方。”
葉道玄展開帛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古篆，還配著一幅壁畫式的圖案。林硯湊近，藉著燈光逐字念出，越念臉色越凝重。
“……吾乃清微末代守印人，道號玄宸。昔年與七派道友，以幽冥印鎮封幽冥之門。然印為邪物覬覦，吾等遂將印劈為七片，分埋九州鎮脈，各遣弟子世代相守……”
她的手指頓在圖案上。那壁畫繪著七處山川，其中一處被硃筆重重圈出，旁註兩字——青城。
“青城這一處，鎮脈的守印人，就是他。”林硯看向那具枯骨，“他沒把碎片帶進棺材，是把它藏在了真正的鎮脈上。後室那口棺……”
“是誘餌。”葉道玄接過話，眼神銳利起來，“引盜墓的、引幽冥教的，都撲空。真正的東西，在鎮脈裡。”
他話音未落，墓室深處，通往內墓的方向，忽然傳來一陣人聲。
不是唱戲。
是腳步聲、低喝聲，還有金屬交擊的脆響——是活人，而且不止一個。
葉道玄立刻收起帛書和玉珏，吹滅了暗格邊的燈，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四人貼著暗格的陰影，朝聲音來處望去。
薄霧另一端，幾道黑影舉著火把，正押著一個五花大綁的人，朝墓室深處的後室走去。被押的那人垂著頭，身上穿著考古隊的馬甲。
“是失蹤的那個隊員！”蘇清瑤用氣聲說，瞳孔一縮，“他還活著！”
而押著他的黑衣人裡，為首那個身材高瘦、披一件血紅色斗篷的，正側過頭，露出半張蒼白得沒有血色的臉。
林硯的呼吸，瞬間停住了。
葉道玄按住她微微發抖的肩，目光沉了下來。
血羅剎的人，比他們先到了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