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流沙
腳印在分岔口做了選擇。
通往主墓的那股,腳印又多又亂,顯然是幽冥教的大隊人馬。另一股只有一雙,孤零零鑽進了壁畫甬道。
“先跟大隊。”葉道玄只看了一眼就做了決定,“落單的那股,是有人故意走給我們看,還是另有圖謀,先不管。人多的地方,東西才在。”
他們沿著主墓道又走了約莫兩百米,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間巨大的外藏槨,足有兩個籃球場大,穹頂高得頭燈照不到頂。槨室兩側整整齊齊排列著陪葬的車馬坑,木質的馬車早已腐朽,只剩青銅車飾在燈光下泛著幽綠的光。地上積著厚厚的塵土,一踩一個腳印。
“外藏槨放車馬儀仗,再往裡是前室。”林硯藉著燈光掃了一圈,聲音壓得極低,“按漢墓規制,真正的棺槨在後室。可這格局不對——車馬坑是反著擺的,馬頭全朝裡,不是迎墓主出殯,是衝著後室,像在防著裡面的東西衝出來。”
趙小胖把鏡頭掃過那些青銅馬飾,彈幕刷得飛快。
“全是國寶啊這是……”
“你們看那馬眼睛,怎麼跟活的一樣。”
“別光看文物了,沒聽見後頭還在唱戲嗎,瘮得慌。”
四人沿著車馬坑中間的甬道往前走。兩側那些青銅馬飾在頭燈下明明滅滅,不知是不是錯覺,馬首的朝向,彷彿會隨著他們的移動而微微改變。
直播間裡已經有人發現了不對勁。
“等等,你們看那匹銅馬,剛才不是朝這邊的吧?”
“我倒回去看了,真在動!一幀一幀地轉頭!”
“樓上別嚇我,這可是死物……”
“在玄哥的直播間,你跟我說死物?”
趙小胖嚥了口唾沫,沒敢把彈幕念出來,只把鏡頭攥得更緊。
葉道玄走在最前,忽然停步,蹲下身。
積塵上,那行千層底的腳印到這裡變了——變得凌亂、急促,中間還夾雜著幾道拖拽的痕跡,一直延伸到左側一面車馬坑的陶俑後方。
陶俑是陪葬的儀仗俑,一人多高,泥塑彩繪,手持長戟,面目森嚴。
“有幽冥教的人在這兒出了事。”葉道玄說。
蘇清瑤立刻舉槍,繞到那排陶俑後。頭燈一掃,她瞳孔一縮。
陶俑後面,蜷縮著一個穿黑衣的人。看裝束,正是先進來的邪修。他雙目圓睜,臉上凝固著極度恐懼,張著嘴,像在喊什麼,卻沒聲音。整個人血肉乾癟,像被什麼東西在一瞬間抽乾,只剩皮包骨頭。
而他手裡,死死攥著半張剛從牆上揭下的壁畫。
“死了不超過兩個時辰。”蘇清瑤蹲下身,“沒外傷,但你看他指甲,全是泥,臨死前在拼命往後爬。他是被什麼東西,活活逼到這兒的。”
“是魂被勾走了。”林硯臉色發白,“三魂七魄一離體,人就是這副樣子。”
葉道玄接過那半張壁畫,湊到燈下。壁畫上畫的,是一個方士立於高臺,臺下萬千生民跪拜,高臺中央擺著一枚印璽,印璽上盤著一條無目的蛇。方士手持法劍,正將印璽封入一道裂開的地縫之中。
畫的旁邊,是幾行古篆。
林硯湊過來辨認,一個字一個字地念:“……邪印墮地,七分為鎮,分埋九州,以鎮幽冥……非清微血裔,不可啟封。”
“七分為鎮。”葉道玄眼神沉了下來,“幽冥印被分成七塊,不是用來開門的,是用來鎮門的。這位方士,是當年親手封印的人之一。”
“那真正的殘片,應該就在後室,墓主棺槨裡。”林硯說。
就在這時,趙小胖忽然“咦”了一聲。他為了給壁畫特寫,往後退了兩步,腳下不知踢到了什麼。
咔噠。
一聲極輕的機括響動。
葉道玄臉色驟變:“別動!”
晚了。
整座外藏槨的穹頂,毫無徵兆地裂開成百上千道縫隙。下一秒,金黃色的細沙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嘩嘩聲!
“流沙墓!”林硯失聲,“是積石積沙的防盜機關!整個槨頂都是沙,觸動機關就全灌下來!”
黃沙眨眼就沒過了腳踝,並且還在瘋狂上漲。更要命的是,沙流之中,夾雜著一塊塊磨盤大的巨石,隨著沙子轟然砸落,把車馬坑的青銅構件砸得變形。
“往中間!貼石柱!”葉道玄一把拽住最近的趙小胖,“流沙衝不走承重柱,柱子周圍是死角!”
四人拼盡全力朝槨室中央的幾根巨大石柱奔去。一塊巨石擦著蘇清瑤的後背砸下,她就地一滾,堪堪避過,沙塵嗆得她劇烈咳嗽。
他們剛撲到柱後,身後原本站立的位置就被一塊巨石砸中,青磚地面轟然塌陷,露出下面黑黢黢的、深不見底的沙坑。
趙小胖死死抱著手機,整個人抖成篩子:“葉、葉哥……沙還在漲!再這麼下去,咱都得被活埋在這兒!”
葉道玄抹了把臉上的沙,抬頭盯著還在傾瀉的穹頂,飛速掃視四周。
“慌什麼。”他盯著流沙傾瀉的某個規律,忽然道,“機關是死的。它有眼。”
“什麼眼?!”胖子幾乎是吼出來的。
“漢代的積沙墓,沙不是沒完沒了的,上頭有沙床,下頭有洩眼。”葉道玄目光在四根承重柱間移動,“沙落到地面都往東南角匯,那兒有洩沙口,被石板蓋著。這座墓的機關是方士設來鎮邪的,沒想埋死‘自己人’,留了生門。”
林硯立刻明白:“洩開東南角,沙就會自己排空!”
“對,但石板得有人去掀。胖子,你最輕。”
“我?!”趙小胖臉都綠了。
葉道玄一掌金光拍在他後背:“避沙符,撐你半盞茶。順著柱子摸到東南角,看到帶銅環的石板就拉,拉完立刻往回滾。”
趙小胖看看他,又看看彈幕上滿屏的“胖子加油”,把那口氣嚥了回去:“幹了!我要是折在這兒,你得給我直播間立個碑!”
“少廢話,去。”
胖子把手機往脖子上一緊,貓著腰,在沒過膝蓋的流沙裡深一腳淺一腳往東南角撲去。巨石在身後接連砸落,葉道玄凝金光護他三尺,一有巨石偏離,立刻一道雷火擊偏。
十幾秒,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找著了!銅環!”沙暴裡傳來胖子的嘶吼。
“拉!”
胖子整個人吊在銅環上猛一發力——轟隆,東南角石板翻開,露出黑黝黝的洩沙洞。滿室黃沙像找到了出口,轟鳴著瘋狂倒灌而去。
上漲的沙面,肉眼可見地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