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鬼媒婆
“呵呵呵……小丫頭片子，膽子不小啊。”
陰惻惻的笑聲從密室外飄進來，像指甲刮過鐵皮。林硯結印的手一抖，地上的陣紋光芒亂了亂。
蘇清瑤立刻轉身舉槍，對準鐵門門口。
一個老婦人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暗紅色壽衣，臉上的白粉厚得往下掉渣，兩坨胭脂紅得發黑，嘴抿成一條線。頭上插著朵紅花，手裡拄著一根哭喪棒，棒梢掛著個小銅鈴，走一步叮一聲。
她看起來六十多歲，佝僂著背，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綠油油的，像墳地裡的磷火。
“鬼媒婆……”林硯聲音發緊，“青城分舵舵主。”
“喲，還有人認得老身。”鬼媒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黑黃的牙，“林家的小崽子吧？你爺爺十年前也是這麼盯著老身的。可惜啊，他現在怕是連骨頭都爛沒嘍。”
林硯瞳孔驟縮，渾身血氣上湧：“我爺爺在哪？！”
“想知道？”鬼媒婆陰笑，“等你下去，自己問他。”
她這話一出，林硯攥著銅錢的手都在抖。十年了，爺爺林玄通出門前只留下一句“去查幽冥印”，就再沒回來。家裡人都說人沒了，她偏不信。這些年她學堪輿、讀民俗、追著各種邪案跑，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問出這句話。
如今答案就在眼前這老妖婆嘴裡。
“別激她。”葉道玄的聲音忽然在她耳邊壓低，“她故意亂你心神。你只管破陣，旁的交給我。”
林硯一怔，抬眼看見他不知何時已下了半層樓梯，神色從容。她深吸一口氣，硬生生把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對，破陣要緊。陣一破，六個女孩能活，這老妖婆也跑不了。
鬼媒婆卻先動了手。她哭喪棒往地上一頓。叮——
密室裡陰風大作，六個昏迷女孩身上的紅繩齊刷刷亮起血光。地上的陣紋瘋狂蠕動，像活過來的血色蚯蚓。林硯悶哼一聲，剛擺好的七枚銅錢被震飛三枚。
“別分心！她在催陣！”林硯咬著牙把銅錢撿回來，“蘇警官，攔住她！我只要一炷香！”
“好！”蘇清瑤再不多話，抬手就是兩槍。
砰砰！
子彈直奔鬼媒婆面門。老婦人頭都沒偏，哭喪棒橫在身前。棒上銅鈴一晃，子彈像撞進水裡，在她面前三寸處詭異地拐了彎，叮叮噹噹地嵌進牆裡。
“小警察，槍這東西，對老身沒用。”鬼媒婆枯木般的手一抬。
蘇清瑤只覺脖子一緊，像被根無形的繩子勒住，整個人被提離地面，雙腳亂蹬，槍也掉了。
“呵呵，細皮嫩肉的，可惜八字不合，不然老身倒想給我兒留著。”
林硯急得額頭冒汗，可陣法到了緊要關頭，一動就前功盡棄。
就在蘇清瑤臉色憋得發紫時——
“你問過我了嗎？”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葉哥！葉哥你聽得見嗎！”
是趙小胖。胖子沒敢真進去，蹲在樓梯口舉著手機，訊號居然沒斷。直播間裡幾十萬人看著這一幕，彈幕刷得螢幕都白了。
“家人們，鬼媒婆出來了！葉哥衝了！我手在抖，拍得有點晃，將就看啊！”
葉道玄沒回頭，只丟下一句：“站遠點，別讓陰風掃著。”
轟！
金色雷火像條怒龍撞進密室，正劈在那根無形的陰繩上。陰繩應聲而斷，蘇清瑤摔在地上大口喘氣。
葉道玄從黑暗裡走出來，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
鬼媒婆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她死死盯著葉道玄指尖那點跳動的金光，綠油油的眼珠子縮成針尖。
“清微雷法……”她聲音發顫，又帶著股恨意，“清微派的餘孽！”
“餘孽？”葉道玄笑了，“你們幽冥教躲在陰溝裡搞這些下三濫的勾當，也好意思說別人是餘孽。”
他掃了眼陣上的六個女孩，又看了看那個空著的第七個位置，眼神冷下來。
“放了她們，我給你個痛快。”
鬼媒婆死死盯著他，忽然咧嘴怪笑起來，笑得渾身肥肉亂顫，頭上的紅花一顫一顫。
“痛快？小娃娃，你以為你贏定了？”她哭喪棒往陣眼上重重一頓，“老身這就送你一份大禮——我兒，醒了！”
“裝神弄鬼。”葉道玄指尖金光一盛，就要上前打斷。
“攔著他！”鬼媒婆尖叫。
密室四角的陰影裡，忽地站起四道黑影。那是四個紙人，比西街紙紮店裡的大上一圈，紙臉上畫著血紅的官服補子，手裡提著紙燈籠。它們一出現，燈籠裡就燃起幽綠鬼火，四團火光在空中連成一道，硬生生擋在葉道玄身前。
“陰差拘魂燈？”林硯在陣中央脫口而出，“別讓燈火照到眼睛，會被勾魂！”
葉道玄腳步一頓。就這一頓的工夫，棺材縫裡那股陰氣已經濃得化不開。
血紅色的陣紋驟然暴漲，密室最深處，那口一直被忽略的黑漆棺材，嘎吱——
自己掀開了一條縫。
那縫裡沒有光，只有濃得像墨的黑氣，一縷一縷往外滲，所過之處，牆上結出白霜。空氣裡的溫度驟然降下來，趙小胖在樓梯口哈出一口白氣，手機差點沒拿穩。
“我兒，別怕。”鬼媒婆的聲音瞬間柔得能滴出水來，和方才的陰毒判若兩人，“娘給你找的媳婦，都齊整了。你看，七個，一個不少。等你吃了她們的純陰之氣，就能替為娘出頭了。”
棺材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爬。
直播間徹底瘋了。
“那棺材裡是什麼？！”
“我雞皮疙瘩掉一地，真有這種直播？”
“主播快退啊，這玩意兒一看就比鬼新娘兇！”
“剛進來的，這是拍戲嗎？哪個劇組這麼真實？”
“拍你個頭，自己看那霜，鏡頭都起霧了！”
趙小胖帶著哭腔：“葉哥，彈幕讓咱跑……”
“跑不了。”葉道玄盯著那口棺材，臉上的笑意收了，眼神第一次認真起來，“這東西一出棺，整個青城今晚都得陪葬。”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指尖金光明滅。
“也正好。”他低聲道，“省得我一個個去找。”
棺蓋，又開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