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攀上高枝的心機女
“媽，她是仁安的醫生。”
宋曼雲看著坐到對面的兒子，眉頭皺了起來。
“我知道她是醫生。怎麼，我說錯了？”
“那晚她一直坐在交流桌前，別人散了，她還在記東西。”
季懷玉看著她，“陸太太給她留了菜，就是她攀附陸家？”
宋曼雲臉上的笑淡了。
她不過隨口說兩句，竟惹得他放下手裡的事，特意坐下來跟自己計較。
“陸家待她好，我不能說？”
“您剛才說的，不是這個。”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
宋曼雲伸手端茶，碰到已經涼透的杯壁，又鬆開了。
“怎麼，一提她，你就聽不得了？”
季懷玉沒有立即回答。
那晚隔著一段距離，他尚且不知道她談了些什麼。母親卻只憑別人幾句話，便替她定下了去那裡的目的。
“您沒聽她說過，也沒看見她做了什麼。”
“我還用問她？”
宋曼雲輕笑，“她從前是什麼樣，我不清楚？”
季懷玉搭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緊。
從前。
從前吃一頓飯，白予安也會留意母親的臉色。有人問起她的家鄉，她才說兩句，宋曼雲便叫她去看看廚房的湯。
後來她在車上問，是不是自己說得太多了。
他怎麼回答的？
不過吃頓飯，別想那麼多。
那時她望著窗外，沒再說話。他便以為，這件事已經過去了。
季懷玉喉間有些發澀。
“以後別再這樣說她。”
宋曼雲看了他半晌，臉徹底冷了下來。
“你倒是會替她抱不平。”
他沒有接。
替她抱不平。
這幾個字落到他身上，竟叫人難堪。
江舒影從樓梯上下來時，客廳裡已經沒有人說話。
她看了看宋曼雲的臉色，又望向季懷玉，腳步慢了些。
“怎麼了？”
“沒什麼。”宋曼雲將茶杯往旁邊推了推，“你不是有事跟他說？”
江舒影手裡拿著一隻淺色盒子，盒蓋上壓著請柬和一張列印好的安排。她走過去，將東西放在茶几上。
“家裡這次聚會，時間定了。你看看，別又排上別的事。”
季懷玉接過請柬，看了眼日期。
“我會去。”
她準備好的幾句話堵在嘴邊，反倒怔了一下。
“那就好。我還怕你又忙。”
江舒影挨著他坐下，聲音柔和了些。
“那天早一點到，陪我招呼一下長輩。吃完飯也別急著走，好些人都說很久沒見你了。”
“好。”
他將請柬放回去。
江舒影看著他的側臉，心裡那點繃著的不安鬆開一點，伸手開啟盒蓋。
裡面是一條小裙子。
“心心穿這個。我也選了差不多的顏色，到時候我們三個拍張照。”
季懷玉的目光落在那張安排上。合影旁邊，另寫著一家三口。
“她試過沒有？”
“還沒有，剛拿回來。”
江舒影將裙子展開，看著衣襬上細密的繡花，忍不住笑了笑。
“她穿肯定好看。我連你站哪邊都想好了，你抱著她，我站旁邊，省得她老往你身後躲。”
說話間，心心從樓梯口探出頭，阿姨跟在後面，手裡拿著她落在房間的小水杯。
“爸爸。”
季懷玉朝她伸手。小姑娘走過來，挨在他腿邊，先看了看盒子。
“心心，過來看看。”江舒影將裙子比在她身前，“聚會穿這件，好不好？”
孩子摸了摸衣襬，沒有說話。
“是不錯。”宋曼雲道，“就穿這個，精神。”
心心把手收了回去。
季懷玉低頭看她：“喜歡嗎？”
小姑娘看了眼媽媽，才輕輕點頭。
“喜歡。”
江舒影解開後面的扣子：“那現在試試，給爸爸看看。”
心心往他腿邊靠了靠。
“我想喝水。”
季懷玉接過阿姨手裡的杯子，放進她掌心。小姑娘捧著杯子，半天才嚥下一口。
江舒影還提著裙子：“喝完再試。”
“今晚先不試了。”
季懷玉將盒蓋移開，給她騰出放衣服的位置。
“那天之前，她想換別的也可以。”
宋曼雲皺眉：“舒影都搭好了。一件衣服，你也要跟她過不去？”
季懷玉沒有再爭，低頭問心心：“喝完了嗎？”
孩子點頭。
他替她擰好杯蓋，交給阿姨，陪她走到樓梯口。
“先去洗漱，爸爸一會兒上來。”
“你還走嗎？”
“不走。”
心心這才鬆開他的衣角。
江舒影看著父女倆，手裡的繡花被捏得起了褶。等孩子上樓，她才將裙子放回盒裡。
“我就想一家人好好吃頓飯，留張照片。”
她壓低了聲音。
“別人問起來，你總不能又讓我一個人答。我們明明是夫妻，怎麼連站在一起，都要我求你？”
季懷玉走回來，在茶几旁停下。
“聚會我會到。招呼長輩、吃飯，該我做的，我會做。”
江舒影仰頭看著他。
他答應得很清楚，連哪件事歸他做，都說得明明白白。她卻沒覺得比剛才好受。
“我不缺一個替我招呼客人的人。”
她將手伸過去，碰到他的袖口。
“懷玉，到那邊以後，你就跟我坐在一起。別讓人一叫，你就起身，讓我拿著杯子到處找你。”
季懷玉垂眼看著那隻手，沒有抽開，也沒有握住。
江舒影等了片刻，手指一點點鬆了。
宋曼雲看不下去：“舒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你還想怎麼樣？讓親戚看著她一個人，像什麼話。”
“我沒有說讓她一個人去。”
江舒影指著那張紙：“長輩們問起來，讓心心說兩句喜歡爸爸媽媽的話，大家笑一笑，也就不再追著問我們了。”
她望著他，眼圈一點點紅了。
他看見了，卻沒有說出她想聽的話。
他看了眼樓梯口。心心上去後一直很安靜，還在等他。
“你要跟我談什麼，可以直接談。別讓心心替我們說。”
江舒影的唇動了動，碰過他袖口的那隻手緩緩收回，壓住了紙角。
“她說一句喜歡爸爸媽媽，就是替我們說了？”
“她想說什麼，讓她自己說。”
季懷玉拿起材料，沒有再去碰那份安排。
江舒影看著他，忽然覺得，今晚再問下去，她連那句答應出席都留不住。
她嚥下了後面的話。
他上樓去陪女兒，宋曼雲沉著臉，沒有叫住。
江舒影仍坐在原處，低頭撫平裙襬，將盒子重新扣好。
那份合影安排，她沒有撤。
她把它折了一下，仍壓在聚會的請柬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