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女人想在醫院走“後門”
週二午間，白予安將兩份回覆攤在會議桌上。
初評核過的場地條件和人手情況，放在左邊。右邊是週五宴會後收回的需求彙總，沒有姓名，只列著下班時間、通勤路程和願意來的時段。
主任將兩組候選時段圈了出來，兩邊暫估的接納名額一樣多。
對面的女人將費用測算遞來一份。正是那晚想帶人免費體驗的那位，眼下有些疲憊。
“早班、晚班都有回覆。我們想按這兩組往下算，別一開始就把哪一班落下。”
白予安翻過一頁，拿筆在其中一組旁畫了一道線。
“這一組，先去掉。”
女人的手還沒收回去。
“名額也減半？”
“對。”
“白醫生，我們不是非要做得多大。可人數太少，這筆經費很難爭取。上面會問，為什麼不能再多照顧幾個人？”
白予安將醫院的排班推過去。
“這班六點半下班，路上至少五十分鐘，七點開始，他們趕不到。”
“那就挪半小時。”
“醫生後面還有原來的門診，不能跟著往後挪。”
女士看了看她，又去看主任。
“能不能換個人？”
“問過了，還沒找到合適的。”主任說，“不能先把名字填上。”
她沒有立刻答話，指尖仍壓在那組時段上。
白予安也看著那裡。
彙總裡有一行備註，說下班不準時，怕約了以後趕不上。沒有姓名，她卻想起那些臨時取消的預約。有人道過好幾次歉，最後再沒來。
她費了這麼久，才讓這些人的難處落到紙上。現在要劃掉的，偏偏也是他們。
“另一組留出了通勤時間，醫生的空檔也能對上。”她將筆放下，“先按這一組核，不然兩邊都接不住。”
“那另一班的人呢？”
“反饋留著，後面有合適的人手，再考慮加回來。”
“他們問什麼時候，我總不能一直說等。”
白予安靜了兩秒。
“那就告訴他們，這個時段目前做不了。”
這句話出口，胸口像被什麼輕輕扯了一下。
一次等不到，下次就未必還有人肯來。她知道，可她給不出一個能讓對方安心的日期。
女士慢慢收回手，將那一組劃去。
“我本來還想，下個月至少能有個準信。”
白予安沒有接下這句期待。
“昨天按兩組做的測算，得重來。”
女人翻開後頁，“場地和接待的成本，不會因為名額減半就少一半。這個價錢報上去，比原先更難解釋。”
“我知道。”
“你知道，可回去解釋的是我。”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對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避開了她。
白予安看見那張紙上改過幾遍的數字，一處旁邊還標著“再壓”。她忽然有些難堪。自己劃下一筆，對方這些天爭取來的東西，就得重新說服別人相信。
她甚至想重新拿起筆，把那一組留下。
可兩份時間一對，衝突仍在那裡。
“縮減的原因，我來補說明。需要當面解釋，我也可以去。”她聲音低了些，“但排班還沒落實，開始時間我現在給不了。”
女人將杯子放下。
“說明我要。還有排班，別隻給我一個能湊齊的晚上。”
她指著費用裡的固定支出。
“場地留著，接待也要安排。今天有人，下次又停，我怎麼拿這份表去申請？至少留下來的這一組，得讓我看見能接著做。”
白予安抬起眼。
“明白。”
“經費要重報，時間表也得改。能不能過，我今天答應不了。”
女人將自己那份測算折起，放回包裡。來時壓在最上面的材料，如今只露出窄窄一角。
白予安看著，喉間有些發緊。
她當然想讓對方帶著一點把握走。可她能給的，比來時還少。
主任將院內排班收到手邊。
“缺口和備用安排，你整理給我。人手、轉介我繼續協調，費用和場地由行政重核。”
行政同事應了聲，條款也仍由醫院法務按常規流程對接。
主任又看向她。
“今天還不能批試點。先把這一組落實，別往你原來的門診裡擠。”
白予安點頭，收起桌上的需求彙總。
被劃去的那一組，她沒有抽掉。
散會時，女士照舊同她握了手，卻沒再問什麼時候能帶人來。白予安送她到門口，聽見對方接起電話，低聲說，還得改，我回來再講。
回到科室，試排表剛開啟，旁邊的同事便挪了把椅子過來。
“我看過了，第一週那個晚上，我可以。”
白予安轉頭看她。
“連記錄時間算上，到九點半。白天的門診也趕得及。”
同事指了指螢幕，“不過你別把我後面幾周都排了。”
白予安臉上的笑還沒完全起來，便停住了。
“家裡早就商量好了，我愛人下個月有晚班，那幾天孩子得我接。頭一回能騰出來，後面真沒法保證。”
“好，只記你答應的這一次，再交主任核。”
同事看著她，沒馬上起身。
“實在缺人，我再問問家裡，看看能不能換……”
白予安幾乎就要點頭。
哪怕再有一晚，那份交給合作方的表也能好看一些。她不用再當著那位女士的面，說一句抱歉，還要等。
可同事已經拿出了手機，拇指停在家人的聊天框上，半天沒打字。
她想起安安問她，自己睡了以後，媽咪還怎麼陪他。
“先別問了。”
同事抬頭。
白予安勉強笑了笑：“你按原來的安排。那一次能來，已經幫了我。”
對方鬆了口氣，將手機放回衣袋。走到門口，又回頭看她。
“你也別把自己全填進去。”
“知道。”
門輕輕關上。
白予安錄入同事確認的那一次，往下看，幾處空格仍填不上。
她沒有關掉表格，將缺口整理後發給主任，又把留下的那份費用測算放在手邊。
名額已經刪去一半，錢卻還要重新爭取。那位女士回去要說什麼，她到這會兒仍想不出一句好聽的。
她開啟說明，寫下目前能確認的人手。
寫到後續安排時，手指停了下來。
那幾處空白不補上，她連剩下的一半，也沒有把握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