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可以試一下嘛，試過就好了
陸父笑了笑，沒有接那句恭維。
“廠裡的事情，我還能說幾句。這個專案，您得問白醫生。”
他往旁邊讓了半步。
男人這才看向白予安：“是我問岔了。那今晚正好，聽聽白醫生的想法。”
“請。”
白予安將資料遞過去，隨工作人員走向交流桌。
靠裡的位置放著一張席位牌。
仁安醫院，白予安。
她拉開椅子，將名片放在資料最上面。方才那一點難堪還沒散，指尖壓著紙角，反倒穩了下來。
從前跟季懷玉出席這樣的場合，她總怕說錯話，給他丟人。宋曼雲一個眼神，她就能記上一整晚。
如今她坐在這裡，竟還要先等別人看清，她並不是誰帶來的陪客。
“白醫生，我們想做這件事，也有難處。”
對面的女士翻開資料，“員工說壓力大，可真問誰需要幫助，又沒人肯報名。上面問我，這錢花下去，到底有沒有人用？”
“怎麼說？”
“讓各部門主管在群裡統計。有需要的，私下找主管說。”
白予安停了停。
“如果是您，願意找主管說嗎？”
女士張了張嘴，沒立即回答。
“尤其快考核的時候。”
這句話落下，對方低頭看了眼手裡的表。
“我們倒沒想那麼多，只覺得主管方便聯絡。”
“方便聯絡，不一定方便開口。”
白予安見過一位來訪者，坐下先問，會不會打電話去她公司。那天工作證掛繩勒在頸上，她握了許久，才將它摘下來，塞進包裡。
人已經坐到她面前，仍怕這一趟會被別人知道。
“先不統計誰要來看。”
她將空白表格推過去，“只問大家願不願意瞭解、什麼時間方便，不署名，也別讓主管逐個追問。真正要預約的人，後面自己和醫院聯絡。”
女士點了點頭，拿筆改掉了姓名那一欄。
另一位負責人問：“不經過我們，怎麼知道這件事有沒有效果？回頭總要向公司交代。”
白予安聽著，心裡並不舒服。可對方肯當面問，總比拿一句客套話打發她強。
“您想知道的是參加人數，還是每個人聊了什麼？”
“人數，大家覺得有沒有用。我們總不能一點結果也拿不到。”
“這些可以再商量怎麼反饋。具體談話內容不行。”
她說得直接，那人反而笑了：“這個我懂。我也不想讓老闆知道我到底煩什麼。”
桌上幾個人笑起來。
女士卻仍皺著眉：“還有時間。有人六點下班，路上要一個小時，七點能不能到都不好說。”
白予安拿筆記下，沒有替院裡應承。
這些問題比她原先寫在紙上的更瑣碎。她想到排班表上那些臨時取消的名字，忽然覺得，今晚沒有白來。
“把常見的下班時間和路程一起記上。別隻填你們希望幾點開始，也問問他們最早幾點能到。”
女士應了，從包裡取出名片。
“我回去整理。說實話，經費還得爭取，我也得想想怎麼讓上面願意點頭。”
“先把需求弄清楚。”
白予安接過名片，與她核對了聯絡方式。
散開時，比原定晚了十來分鐘。她端起水杯，才發現面前的水已經涼透。
沒有人當場拍板合作。可那些寫在表格上的問題，是衝著她來的，回答也得由她自己給。
她喝了兩口水，將名片一張張收好。
“談完了？”
白予安回頭，看見陸敘站在桌邊，外套搭在臂彎，領口被風吹得有些亂。
“這一輪完了。你學校那邊呢？”
“剛結束。兩個學生爭了半天，誰也不肯先收電腦。”
“最後誰說服誰了？”
“誰也沒有。教室要關門，都來問我能不能換個地方。”
“你答應了？”
“我說我得吃飯了。”
白予安沒忍住笑。陸敘也笑了，看見她手邊那杯水，問：“你也沒吃？”
“還沒顧上。”
陸母在不遠處朝他們招手，指了指身旁的空位。白予安收起資料，陸敘等她繞過桌角，兩人才一同走過去。
季懷玉早就看見了她。
他今晚應合作方之邀過來，席間有人提起仁安醫院，他循聲望去，便看見了交流桌前那道熟悉的身影。
淺色外套，挽起的長髮。她低頭聽對方說話，偶爾記上幾筆，旁邊有人想插話，她抬起手，等面前的人先說完。
那人說了很久。
她沒有不耐煩，也沒有一味點頭。後來將紙推回去，指著其中一處，說了句什麼。
對方遲疑片刻，重新拿起筆。
季懷玉聽不見他們在談什麼。
他甚至不知道，她今晚來做什麼。
他知道她回了仁安，知道她門診很忙，可她最近在做什麼，又為什麼來這裡，他一件也答不上來。即使此刻走過去，她也未必願意告訴他。
五年前，她陪他赴宴，記得他不吃什麼，連他的外套都替他拿著。
他竟想不起，那時有沒有問過她，除了嫁給他，還想做些什麼。
“季律師，這個時間您看可以嗎？”
身邊的人遞來日程表。
季懷玉接過去，將會面時間往後挪了半小時，問清地點。再抬頭時，陸敘已經到了。
白予安正仰頭和他說話。
她先前也笑，卻沒有這會兒笑得輕鬆。
季懷玉的目光停在那裡。
陸敘晚來了這麼久，她沒有怪他。兩個人說了幾句話，便往陸家那桌走去，好像原本就該如此。
陸母替她拉開椅子，白予安將淺色外套脫下，搭在旁邊的空椅上，黑色裙袖露了出來。
陸父側頭說話，她搖搖頭，陸母便伸手拍了丈夫一下。
隔著幾張桌子，季懷玉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只是那一桌忽然都笑了。
他沒有笑。
白予安剛拿起筷子，先前交換名片的女士便走了過來。
“白醫生，還有件事想問問。”
她停下動作。
“下週一能不能先帶幾個人來，免費體驗一次？不用正式鋪開，就小範圍試試。我回去爭取經費，總得有點能拿出來說的東西。”
白予安放下筷子。
“先別安排人。剛才談的需求調查，不是接診。”
“我明白，正式專案還得等。”
女士望著她，語氣帶著商量。
“可就先試一次，也不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