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家屬當面替他做主,他卻把人請出診室
週四,賀先生提前到了。
他坐在離門最近的椅子上,外套沒有脫,手機握在手裡。聽見腳步聲,那雙眼睛抬起來,先看白予安,又看她身後的門。
她在對面坐下,確認他願意讓家屬暫時留下,才問:“上週那次,臨出門時發生了什麼?”
“他們臨時說,還有幾個人。”
“都是熟人。”女人立即接過去,“吃頓飯而已,又不用他做什麼,他以前也沒這樣過。”
賀先生按亮螢幕,指尖在邊緣停了一下。
“她在問我。”
女人怔住。
他終於抬頭,聲音仍低,後半句卻沒有咽回去。
“你別替我說。”
診室裡靜了下來。
女人的臉有些掛不住:“我只是跟白醫生解釋……”
“我能單獨談嗎?”
他看向白予安,握著手機的手很緊。
“可以。”
白予安起身開啟門。女人坐了片刻,才拎起包。經過她身旁時,又低聲叮囑,有什麼情況一定要告訴家裡。
“需要您配合的事,我們會先商量。”
門合上,賀先生的肩背卻沒有鬆下來。
“她在外面?”
“候診區。”
他點頭,目光落在桌邊的鐘上。
白予安將鍾轉過來,讓他能看清。
“半小時。中間想停,可以告訴我。”
他盯著秒針,忽然扯了下唇角。
“上回他們也說,坐半小時就走。”
白予安放下筆。
“後來呢?”
“菜都沒上齊。我站起來,有人給我倒酒。”
他說得很平,彷彿只是在講一道遲遲沒上的菜。
“不喝,說我不給面子。換了茶,又說好不容易出來,急什麼。”
他的手機亮了,掌心一翻,螢幕扣在膝上。
“司機在外面等著,我打了電話,他卻說,家裡交代過,讓我多坐一會兒。”
白予安的眉心微微蹙起。
“您最後什麼時候走的?”
“散席以後。”
“當時,是什麼讓您留下了?”
“家裡的人站起來,替我賠不是,說我最近脾氣不好,讓大家擔待。”
他的手指沿著手機邊緣划過去,碰到側面的按鍵,又鬆開。
“我再走,就像故意給他們難堪。”
白予安沒有再問為什麼不走。那張飯桌上,他連站起來,都已經欠了別人一句道歉。
他抬起眼,眼底壓著倦意。
“他們問我什麼時候回去做事。我說沒想好,就有人笑,說我倒是會享福。”
停了片刻,他聲音沉了些。
“我不是想一輩子待在家裡。”
白予安望著他。
從進門到現在,這是他第一句說得快的話。說完,他卻偏過臉,像是連這點急切都不願被人看見。
窗外的光落在他的袖口上,衣料平整,釦子卻扣錯了一顆。
“上週聽說那些人也在,您就不想再去了?”
“還有別的。”
他頓了頓,“現在不想說。”
白予安將紙頁翻過,沒有接著追問。
他看了一眼她的筆,像在確認她沒有偷偷補上什麼,才把手機從膝上拿起來。
“你不勸我試試?”
“試什麼?”
“出去。再坐半小時,也許這回就沒事了。”
那一點自嘲刺得白予安胸口微微發悶。
他說出想走的時候,沒有一個人覺得該讓他走。如今連問醫生,都像是在等她把同樣的話再說一遍。
“我想先知道,怎樣的見面,您願意去。”
賀先生沉默了一會兒。
“至少別到了以後,才告訴我不能走。”
這句話說完,他終於解開了外套最上面的扣子。
餘下的時間,白予安問了他的睡眠、胃口,也核對了近期生活變化。他不是什麼都答,遇到不願談的便停住,她也沒有替他把空白補滿。
快結束時,他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一次,他看過以後,沒有立刻按滅。
“朋友?”白予安問。
他點頭,將螢幕轉過來。照片裡的貓趴在電腦上,尾巴掃過鍵盤,打出一長串亂字。
“以前去他家,也是這樣。”
唇邊有了一點極淺的笑,很快便散了。
“他總給我發。我一直沒回。”
“今天想回嗎?”
他沒有回答,只點開輸入框。
“上次打電話,我說累了。他就掛了,也沒問為什麼。”
白予安看著那張照片,沒有催他。過了一會兒,他敲下幾個字,發出去,又盯著螢幕,直到對方回了一個笑臉。
沒有緊跟著追問,也沒有責怪他終於肯理人。
他把手機放進衣袋,抬頭問:“時間到了?”
“還有五分鐘。”
賀先生看了眼鍾,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
“下次能單獨談嗎?”
“可以。後續由接診團隊一起安排,我們先核時間。”
白予安將聯絡卡遞給他,說明預約與工作時段的諮詢電話,有需要先聯絡科室,由接診同事瞭解情況。非接聽時段和緊急求助方式也印在背面。
他翻過來,看完,收進了自己的錢包。
白予安送他出去時,女人已經站了起來。
“怎麼樣?”
她問得太快,賀先生的腳步頓住。
白予安沒有接著替他回答,只向前臺示意,先核實後續預約。賀先生走過去,自己報了名字,女人跟出兩步,又折了回來。
“白醫生,他今天說了不少吧?”
那份迫切仍在,眼角卻已經有了笑意。
“他願意繼續談。接下來的安排,我們會和他確認。”
“願意來就好。”
女人明顯鬆了口氣,隨即壓低聲音。
“下次能不能順便見幾個人?家裡正好想跟院方談個合作。”
白予安整理資料的手停住。
“他也要參加?”
“都是認識的人,不用他應酬什麼。看看地方,吃頓飯。”女人見她神色冷下來,忙又解釋,“這回跟上次不一樣,就在你們醫院旁邊。他都願意來複診了,總不能談完就讓他回去關著吧?”
白予安隔著玻璃,看見賀先生在前臺拿出手機,認真核對日期。
那張聯絡卡已經被他收好了。
她唇邊那點溫和慢慢淡下去。
他剛敢自己決定下一次什麼時候來,外面已經有人替他把後半天也安排好了。
“這件事,您問過他了嗎?”
女人攥著包帶,笑意僵住,半晌才說:
“就是怕問了,他又不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