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拿複診湊飯局，她當場劃掉了安排
白予安望著她，眼底那點溫和淡了下去。
“那就先問。別等他來了，才告訴他還要陪你們吃飯。”
女人嘴唇動了動。電梯門開啟，賀先生回頭看過來，她終於收起手機，快步走了過去。
下午，主任把一張日程放到白予安面前。
複診、參觀、晚餐。
三個時間捱得很近，連陪同的人都列好了。
“賀家對新專案有興趣，正好趁這次過來了解一下。”主任拉開椅子，“你熟悉需求，又接觸過他們，介紹起來方便。”
白予安沒坐，先看了眼最上面那個名字。
“賀先生也去？”
“家屬說看情況。今天不是肯來了嗎？”
她想起診室裡那個一直沒有脫外套的人。他一直留意桌邊的鐘，臨走才肯把手機收回口袋。
可他的下一次會談，還沒開始，後面已經排好了飯局。
“他答應的是來見醫生。”
主任聽出她語氣裡的冷，抬起頭。
“也不是非要他參加。家屬陪他來，順便看看，省得再跑一趟。”
“那就另約家屬。”
白予安拿起筆，將複診那一行劃掉。
“他的預約照舊。這張接待單上，不該有他。”
筆尖停住，辦公室裡靜了一瞬。
主任靠回椅背，神色有些為難：“予安，重新約，人家未必還有時間。”
她知道。
擬議中的晚間心理服務，是想讓那些白天請不出假的成年人，也能下班後來院。她見過有人為了趕門診，扣了半天工資。還有人把預約改了又改，最後不來了。
她想把這件事做起來。
可如果第一步，就是讓一個不願應酬的人坐上飯桌，她怎麼回去告訴他，下次仍可以放心說話？
“專案的專業說明，我來準備。”她終於坐下，“接待和複診分開，我也會跟家屬說清。”
主任沒有立刻答應，把另一頁紙推過去。
“你先看看。這些晚間時段，誰值？”
幾個空格整齊地排著，後面卻沒有名字。
白予安一眼掃過去，喉間微微發緊。現有同事白天的排班都滿著，誰也不能憑空多出幾個晚上。
“沒有人，這幾檔就先刪。”
“刪完，還拿什麼去談？”
“談我們缺多少人，能做到哪一步。不先許一個做不到的時間。”
主任看著她，半晌，拿過那張被劃掉一行的日程。
“我讓行政重新接洽。對方如果暫時不談，專案也只能先放著。”
主任桌上的電話響了。行政來問那張日程能不能發出去，他看著被劃掉的名字，說先等一等。
白予安聽見對方追問，賀家不是已經說好了嗎。
“還沒說好，重新約。”
電話結束通話，主任將原先壓在日程下的宣傳草稿也抽了出來，放到一旁。那上面擬好的晚間服務時間，暫時都用不上了。
白予安的筆停了一下，才應聲。
“好。”
她帶走了那份空著姓名的表，沒有帶走任何獲准啟動的承諾。
回到辦公室，她先給同事發去核對人手的訊息，重新整理服務需求。電腦右下角，陸敘的頭像亮了。
報告批註回來了。
第三頁被圈出一段，旁邊寫著：前半句有依據，後半句呢？
白予安輕輕笑了一下。
從前她拿著論文去找他，也總以為這一遍已經改好了。陸敘看完，卻能從她以為最穩妥的地方挑出問題。
她翻開文獻，果然是自己把兩種不同條件下的結果放到了一起。那句寫得很滿的結論，被她一個字一個字刪掉。
“師兄，第三頁改好了。你方便時再幫我看看。”
訊息發出，她拿起杯子，才發現水已經涼透。
陸敘很快回過神來。
“我今晚有課，明早看完發你。”
她怔了怔，手指從杯沿收回來。
以前他也忙。可她說一句再看看，他總會先回一句好，隔不了多久，批註就到了。
那時候她竟以為，這點時間對他來說，不算什麼。
“好，明早就行。”
她把檔案存好，沒有再補一句。
手機扣到桌邊，杯裡的涼水被她倒掉。重新接水時，她站在飲水機前等了一會兒，眼睛有些澀，卻沒有低頭去看螢幕。
週五晚上，同門群裡定下週六的聚餐。
留在京城的幾個人難得湊齊，陸敘回了能到，白予安跟阿姨確認過週六晚上照看安安，才也回了訊息。
安安趴在地毯上搭東西，聽說媽咪要出去吃飯，立刻仰起臉。
“我能去嗎？”
“這次媽咪跟同學聚會。你在家和阿姨吃。”
小傢伙低頭想了想，將兩塊積木挪到她拖鞋旁邊。
“那給你留一個。”
“什麼？”
“停車的地方。”
白予安蹲下，看著只容得下一輛玩具車的空隙，忍不住笑：“媽咪的車停不進去。”
“拖鞋呀！”
他急得指給她看，還特意把旁邊那輛紅車挪遠了一點。
白予安摸摸他的小腦袋，答應回來停好。孩子這才滿意，又把入口仔細擺正。
週六下午，季懷玉收到了合作方發來的地址。
許硯的會所。
對方想趁晚飯談幾項後續條款，他核過時間，回了確認。助理把檔案拿進來，問爭議最大的那一項，是否先留到席間再說。
“現在核清楚。”
季懷玉將那一頁抽出來，筆尖點在金額下面。
“爭議先列清楚。哪一項沒談妥，就別寫成雙方認可。”
助理應聲去補材料。他看了眼表，將檔案收好。許硯那邊按訂位留了包間，經理發來的確認訊息也到了。
賀先生還沒出門。
朋友的訊息停在螢幕上，說找了間安靜的屋子，不去大廳。
他問過有誰，也問過會不會再來別的人。
“就這幾個。你不想待，隨時走。”
賀先生盯著那句話。
這兩天，聊天偶爾停在他這裡，對方也沒有接連發來問號。他隔幾個小時再回，話題仍接得上，不必先解釋自己又去了哪裡。
他慢慢打字。
“別臨時加人。”
“行。包間訂好了，地址發你。”
下面跟著定位，是一家會所。
賀先生點開地圖，看了看路程。外套就在手邊，他卻仍坐著，將那幾句對話重新看了一遍。
最後，他回了一句。
“我去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