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親爹就在面前,兒子畫裡的爸爸卻另有其人
週一早飯後,安安沒有立刻去背書包。
他趴在餐桌邊,將最後一口牛奶喝完,抬頭問:“媽咪,陸叔叔今天來嗎?”
白予安收杯子的手頓了頓。
“今天沒有約。”
“那明天呢?”
“也還沒約。等問過他,定好了,媽咪再告訴你。”
小傢伙哦了一聲,指尖在杯沿上蹭了蹭。
阿姨將水壺放進書包,安安跑去取了畫冊。
那張皺過的畫已經壓平,收在透明夾頁裡。紙上母子倆牽著手,旁邊停著一輛車,摺痕很淺,斜斜地從車窗上划過去。
他摸了摸隔著薄膜的車窗,沒有把畫抽出來,另拿了一張紙。
白予安扣好外套,見他照著舊畫描人,便在旁邊坐下。
“還要畫媽咪來接你?”
“這次多一個。”
他在小人身邊又添了個圓腦袋,畫到脖子時,筆尖停住了。
“陸叔叔今天不來,也能畫嗎?”
白予安望著那半個小人,心口輕輕一酸。
“能。你想畫誰,就畫誰。”
安安低下頭,將剩下的線接好,又在那人手裡畫了一本書。
書畫得太大,另一隻手夠不到書角。
“拿不住了。”他有些苦惱。
“書畫小一點?”
“不行,裡面有傘呢。”
白予安笑了,替他按住滑動的紙。小傢伙想了想,把另一條胳膊畫長一截,總算夠到了書角。
“好了。”
他又給自己添了輛紅色小車,一筆塗出去,染紅了半條褲腿。
白予安等他放下筆,將畫裝進畫袋。
“舊的也要。”
“放在畫冊裡,沒拿走。”
安安回頭確認一眼,這才伸手讓她牽。
白予安取下玄關的小外套,替兒子穿上。拉鍊才拉一半,他已把臉湊過來,要她親一下。
她低頭碰了碰他的額頭。
“走吧,送你上學。”
幼兒園門口,心心先看見了安安。
小姑娘揮了揮空著的手,另一隻仍攥在季懷玉掌中。
白予安的腳步微頓。
男人站在臺階旁,聽見女兒叫人,抬起眼,目光便停在她身上。
“心心,你看。”
安安已經取出畫袋,急著把新畫給她看。
白予安原本要往裡走,見他停下,也停住了,替他撐開袋口。
心心湊過來,指了指那團紅色。
“你的褲子怎麼了?”
“不是褲子,是車。”
“這麼大?”
“畫小了,就看不見輪子了。”
安安用手擋住兩邊,只露出中間的車身給她看。心心看明白了,點點頭,又去看那本攤開的書。
“裡面畫的什麼?”
“傘。這裡還沒塗,要塗黃色。”
“我喜歡粉的。”
“那下雨的時候,你拿粉的。”
兩個孩子頭挨著頭,小聲商量起傘的顏色。
季懷玉沒有催。
心心稍稍往前傾,他便跟著俯下身,將手臂放低些,免得她夠著費力。
白予安的視線落在他彎下的肩背上,喉間忽然發緊。
安安的親生父親就在眼前,正低頭照顧另一個孩子。而兒子早晨想添進畫裡的,是陪他講故事的陸叔叔。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離爸爸有多近。
她低下頭,替安安託穩畫紙。兒子畫得那麼高興,她不該讓他看見自己此刻的臉。
“予安。”
季懷玉開了口。
她抬頭,神色已經恢復如常。
他看著她,似乎想說什麼,身旁的小姑娘卻輕輕晃了晃他的手。
“爸爸,還要去教室。”
她聲音不大,說完便仰頭望著他,沒有往前走。
季懷玉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記得。”
他沒有鬆開她,視線卻仍停在白予安臉上。
前面有老師迎出來,叫了心心的名字。小姑娘往父親身旁靠了靠,手沒有伸過去。
季懷玉向老師點了下頭。
“我送她進去。”
白予安將畫遞迴安安手裡,才淡淡道:“先送她進去吧。我也該去醫院了。”
他唇角動了動,最後只應了聲好。
安安朝心心揮手,抱著畫袋往自己的班級走。白予安跟在兒子身邊,步子不急,也沒有回頭。
季懷玉牽著女兒穿過走廊。
那張畫卻一直留在眼前。
兩個大人,一個孩子。拿著故事書的那個,在他看來,除了陸敘還能有誰。
他不知道他們的早晨是什麼樣。可白予安方才替孩子撐著畫袋,眼底那點笑意,他看得清楚。
“爸爸。”
季懷玉低頭。
已經到了教室門口,心心仍抓著他的手,指了指裡面。
“我的杯子放那裡。”
他順著看過去:“好,進去放吧。”
她卻不動。
季懷玉蹲下來,替她將書包扶正。
“爸爸在這兒。”
老師走過來,在心心面前蹲下,問她要不要一起去找水杯的位置。
小姑娘看看老師,又看看他。
他沒有催,只讓她握著。
過了一會兒,那幾根細細的手指終於鬆開。她走進去兩步,又回頭。
季懷玉還在門口。
心心這才跟上老師,書包上翹起的帶子一晃一晃,消失在矮櫃後面。
他站直身,往來時的方向看了一眼。
走廊上已經沒有白予安。
經過安安的班級時,他從門外看見小男孩正將畫放在桌上,旁邊的小朋友湊過去,伸手指著什麼。
他腳下慢了一瞬,又繼續往外走。
她說過要去醫院。
女兒終於肯鬆開他的手,白予安卻早已不再等他。那些沒能說出口的話,她也不想再聽了。
季懷玉走下臺階,掌心還留著女兒握過的溫度。他握了下手,拉開車門。
白予安趕在門診開始前回到科室。
換好白大褂,她核過預約名單,叫了第一位來訪者。
午間的工作空檔,她開啟電腦,將修訂後的報告框架重新檢查一遍。幾處引用已經補齊出處,附上的都是公開發表的文獻。
發給陸敘時,她只留了一句話。
“師兄,框架改好了,你方便時幫我看看。”
檔案傳完,她關掉聊天視窗,繼續整理手邊的記錄。
門被敲響時,杯裡的水已經涼了。
同事站在門口:“白醫生,科室接到賀先生家屬的電話,想請你去家裡見一面。”
白予安放下筆。
“家屬想先跟你談談。說時間可以配合你,也能安排車來接。”
同事將記下的聯絡方式遞過來。
白予安沒有伸手去拿,先抬眼問道:
“賀先生本人知道嗎?”
“家裡說,先別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