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女兒不肯讓她抱,丈夫也不再護著她
陸敘的手還握著門把。
樓道的燈照進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白予安站在門內,看著他,許久才輕輕點頭。
“我知道了。”
她沒有再說別的。
安安已經睡了,樓上靜悄悄的。方才那一瞬,她幾乎想像從前那樣,問他下次什麼時候來。
話到嘴邊,還是嚥了回去。
陸敘垂眸笑了一下,笑意很淡。
“早點休息。”
“你也是。”
她往後讓了半步,讓他帶上門。
鎖舌輕響,樓道里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白予安在玄關站了一會兒,目光落在安安的小外套上。垂下的袖子已經被陸敘扶好了。客廳裡,那隻水杯還放在茶几上,杯底剩著一點涼水。
白予安將杯子洗淨,倒扣在瀝水架上,關了燈。
手機一直安靜地放在口袋裡,她沒有拿出來。
同一晚,季家。
心心抱著小書包,站在沙發旁邊。
季懷玉看完手中的一頁材料,才發現女兒已經來了好一會兒。
“怎麼了?”
小姑娘摸著書包上的拉鍊頭。
“爸爸,明天誰送我?”
“媽媽送呀。”
江舒影從餐廳走過來,聲音比平時輕柔。她把溫水放在茶几上,蹲下替女兒理了理翻起來的領口。
“明早穿那條粉裙子,好不好?”
心心先看了季懷玉一眼,肩膀往後縮,領口從江舒影指間滑了出去。
那隻手停在半空。
季懷玉放下材料。
週四車裡,小姑娘也是這樣抓著他的袖口,輕得幾乎聽不清地說,別叫媽媽過來。
那天他沒有掰開她的手,也沒讓她去親江舒影。
這幾天,女兒照常吃飯,照常玩,江舒影叫她,她也會答應。他原以為已經好了些。
可此刻,心心緊緊抱著書包,連他伸手去接都不肯松。
“想跟爸爸待一會兒?”
他蹲下來。
心心點了點頭,往他身邊挪。
江舒影的笑僵在唇邊:“心心,媽媽又不會吃了你。”
小姑娘抿著嘴,半晌才小聲說:“那天,媽媽好大聲。”
江舒影臉色變了變。
“媽媽是著急,不是跟你發脾氣。”
“我沒有不喜歡媽媽。”
心心急著抬頭,眼圈已經紅了。
季懷玉的眉心皺起來。
“先別解釋了。”
他低頭去解女兒手裡的書包帶。小姑娘一直攥著,帶子已經繞住了手指。
江舒影看著他解開那一圈,聲音更軟了。
“媽媽也跟你說對不起,好不好?來,讓媽媽抱一下。”
心心沒有動。
江舒影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
“還不願意呀?”
“我不願意。”
聲音很小,卻清清楚楚。
江舒影的手一僵,仍沒收回去。
季懷玉抬眼看她。
“她說不願意,你沒聽見嗎?”
江舒影的眼眶一下紅了。
他沒再看她,叫阿姨過來,替心心拿好書包。
“先去洗漱,爸爸一會兒上來。”
女兒抓著他的衣角,不肯走。
他頓了頓,將聲音放緩:“我跟媽媽說幾句話,不是因為你說錯了什麼。去吧。”
阿姨牽住心心,問她今天想用哪條毛巾。小姑娘回頭看了兩次,才慢慢跟著上樓。
等臥室的門關上,江舒影才開口。
“你非要當著孩子的面,這樣跟我說話?”
季懷玉站起身,撿起滑到沙發邊緣的一頁材料,沒有答。
江舒影看著他,胸口起伏。
“學校也核實了,該籤的字我簽了,該說的我也說了。回到家,我連自己的女兒都不能抱了?”
他將材料放回去。
“她還害怕,你非要她現在就抱你?”
江舒影咬住唇,眼淚掉了下來。
客廳裡只剩牆上時鐘輕微的走動聲。
她等了一會兒,始終沒等到他遞來的紙巾,便自己抽了一張,按在眼角。
“白予安不肯接受道歉,你站在她那邊。現在心心這樣,你還是——”
“江舒影。”
他的語氣沉下來,倦意裡壓著不耐。
“我在跟你說女兒。”
江舒影的臉白了一瞬。
季懷玉看了眼樓梯,壓下聲音。
“我沒說不讓你見她。明早我送,你別催她跟你走。下午誰接,還是照原來約好的,不臨時換。”
“你有時間?”
“早上的內部會,我調一下。”
江舒影望著他,忽然笑了,眼裡還掛著淚。
“以前你總說忙。”
季懷玉沒有接話。
她並沒有全說錯。往日遇上工作衝突,他確實先讓家裡改時間,心心等過多少次,他甚至記不清。
他拿起手機,給負責會議的同事發了訊息,問能否將內部討論挪到午間。對方還沒回復,他把原本打算明早看的那份材料抽出來,放到最上面。
今晚得晚些睡了。明天午間那一點空閒,也得讓出來。
他看著手機,忽然想起學校門邊,白予安停下卻沒有回頭的模樣。她連讓他把話說完都不肯。
週四江舒影問他,是不是想見她。
他沒有回答,卻知道自己想。明早會不會再遇見,念頭才起,他便按滅了螢幕。
女兒還在樓上等。他不能牽著心心去學校,再指望白予安肯因此多看他一眼。
江舒影站在一旁,慢慢攥緊了紙巾。
“以後接送有變化,先跟老師說,也告訴心心。”
他收好檔案,“別讓她到了門口才知道。”
“懷玉。”
他已經往樓梯走去。
江舒影追了半步,又停住。
心心洗過臉,頭髮邊緣還沾著一點水,坐在被子裡等他。
阿姨把小毛巾遞過來。季懷玉接住,在床邊坐下,替女兒擦了擦。
“明天爸爸送。”
小姑娘仰起臉:“送到哪裡?”
“教室。”
“不是大門那裡?”
“不是。”
她這才把腳縮排被子,手卻還拽著他的袖口。
手機輕震,同事回了訊息,會議可以調整。季懷玉看了一眼,把明早的鬧鐘往前調了二十分鐘,才按滅螢幕。
門口傳來江舒影的聲音。
“懷玉,我們還沒說完。”
心心的小手驟然收緊。
季懷玉替她掖好被角,回頭看向門外。
“等她睡了再說。”
江舒影沒有進來。
他將床頭的燈調暗,沒急著抽回被女兒抓住的手。
過了好一會兒,那隻小手才從袖口滑下來,攥住他兩根手指。
“爸爸。”
“嗯?”
“到教室門口,你再鬆手。”
季懷玉看著她,低聲應了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