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一個不原諒，一個不放手
心心由阿姨抱進了屋，懷裡仍壓著那朵紙花。季懷玉想接，她沒有鬆手。
他獨自在車裡坐了一會兒，點開醫院的聯絡號碼。
手指懸在撥號鍵上。
她說過，不必託別人。可校門口那些話，難道就算說完了？
季懷玉靠回座椅，閉上眼。她那聲冷淡的“季先生”還在耳邊。陸敘抱著孩子，給她留了並肩的位置，她就那樣走了。
他睜開眼，手機仍亮著。
白予安承認喜歡過他。方才聽見這句話時，他甚至鬆了一口氣。
至於後面那些話，他不願再想。她親口說過想嫁給他，隔了五年，再聽見時，他仍舊記得她當年的神情。季懷玉低頭看了看手機，螢幕上的號碼仍在原處。
車窗被叩響。阿姨回來取心心落下的水杯，問晚飯要不要等。
“等。我就來。”
季懷玉退出號碼頁，將手機裝回衣袋。
下車時，門廊的燈晃得人眼疼。他關上車門，跟著阿姨進了屋。
餐廳裡，安安把兩顆西藍花推到碟子邊緣。
白予安看他一眼，他便又慢吞吞地夾回去一顆。
陸敘沒有如往常那樣替他解圍，只把米飯往近處挪了挪，說吃完再看畫冊。
安安埋頭忙起來。
白予安伸手去拿茶杯，碰到杯沿，才發現自己的指尖還是涼的。陸敘坐在對面，始終沒有主動提起校門口的事。
她放下杯子，低聲將那句問話告訴他。
“他問，你知不知道我跟他的過去。”
陸敘的筷子停了一下。
白予安望著他：“所以你剛才不高興，是因為我沒有先告訴你？”
“不是。”
陸敘將筷子擱下，聲音並不重。
“我氣他攔著你，還問這種話。”
陸敘看著她，“倒成我來問你的罪了？”
白予安頓了一下，低聲說：“不是。”
安安正在和那顆西藍花較勁，終於吃掉，立即把小碟推過來，等著兩人看。白予安替他擦淨嘴角，讓他看看選單上要的水果到了沒有。
孩子轉頭望向傳菜口，她才重新看向陸敘。
“剛才叫你過來，是我不想再單獨同他說下去。”
“我看見了。”
“我怕你為難。”
陸敘看了她片刻，把茶壺提過來，替她添了一點熱水。
“你都叫我了，我還能坐在車裡？”
壺嘴最後一滴水落進杯中，他擱下茶壺。
“下回早點叫。非等到自己撐不住。”
白予安看了眼正在翻選單的安安，聲音更低了些。
“還有，剛才人家把我們當成夫妻，我沒解釋。這件事沒有先問過你。”
陸敘望著她，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嗯，這個該問。”
陸敘伸手扶住安安碰歪的碗，等孩子坐穩，才重新看她。
“他想問我的事，可以來問我。隔那麼遠，一直盯著我，倒讓你站在那裡答話。”
最後幾個字說得很淡。他拇指在碗沿停了一下，才鬆開，顯然還沒消氣。
白予安正要再開口，他才道：“今天我願意。下回先問一聲，別到散場了才告訴我。”
“好。”她說。
他袖口沾著一小塊泥，大約是剛才抱安安時蹭上的。白予安抽了張紙巾遞過去，指了指那處。他低頭擦了擦，沒擦乾淨，索性將袖子挽了上去。
白予安端起茶杯，這一次沒有急著放下。杯壁慢慢暖著手指，她看向陸敘，原本壓在舌尖的那句抱歉終於嚥了回去。他既認真答了，她也不該再用客套將話擋回去。
安安在旁邊叫她，說碗裡還有一顆綠色的。白予安望過去，小傢伙立刻把碗轉了半圈，想將西藍花藏到米飯後面。陸敘忍不住伸手點了點桌面。
“剛才我可數過了。”
安安瞪圓眼睛，她也鬆開了攥著的餐巾。
“先吃飯，再涼我真要虧了。”
侍者將水果端上來，安安搶著給她挑了一塊最紅的西瓜。她接住，咬下去，才發現其實並不甜。
小傢伙還眼巴巴地等她誇。
“挺脆。”
安安滿意了，自己也拿了一塊，剛咬一口就皺起臉。白予安終於笑出來，連陸敘的神色也鬆了些。
飯吃完，陸敘看了眼時間。
“七點半，我得回去改明天的課件。”
白予安點頭，叫來侍者結賬。
到家時，阿姨已經收好安安的睡衣。她牽著兒子下車，向陸敘揮手，讓他路上慢些。
安安還有一頁畫沒給他看，扒著車門不肯走。白予安把畫冊接過來，告訴他可以明天拍照發過去，今晚該讓人回家了。
陸敘朝她看了一眼。
“明天看。”
他答應孩子，隨後關上車門。
季家的飯菜重新熱過一遍。
心心醒了，仍惦記著那朵花。江舒影要抱她，她便把書包藏到身後，問媽媽為什麼沒來。
“媽媽讓阿姨去接了呀。”
小姑娘立刻抿緊嘴。
季懷玉拉開她身旁的椅子，把筷子放下。
“你答應她，是你去。”
江舒影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向他，似乎想辯解，阿姨本來就負責接送，今天只是忘記看訊息。可心心還在等，那雙溼亮的眼睛從她轉到季懷玉臉上，又轉回來。
江舒影終於蹲下。
裙襬蹭到地面，她往上提了一點，又鬆了手。心心鼻尖紅著，臉上還有沒擦淨的淚痕，她伸手擦掉，小姑娘沒有躲，她的神色才稍稍緩下來。只是再抬眼時，她先看的仍是季懷玉，想知道他還會不會當著阿姨的面責備自己。
“是媽媽沒確認好，下次不會了。”
“明天呢？”心心問。
“明天阿姨接。”季懷玉看向阿姨，等對方應了，才告訴孩子，“她已經知道了。放學你跟老師等她。”
心心這才慢慢把書包放下。
江舒影坐到另一側，手機裡還有醫院複診後的注意事項。她原本想趁吃飯提下一次的時間，見季懷玉開啟檔案袋，臉色先冷了幾分。
“又要忙？”
“八點半，今天沒做完的核對。”
“那醫生那邊——”
“需要我提供家屬情況，直接約原醫生。我會給時間。”
季懷玉把檔案放到一旁，語氣沉下來。
“白醫生那邊，不再聯絡。”
江舒影望著他，問：“這也是她讓你說的？”
季懷玉沒有避開她的視線。
“是我不該再去問她。”
餐桌上靜了一瞬。
江舒影握緊筷子，沒有再追問。心心卻用勺子碰了碰碗，說自己的湯有一點燙。
季懷玉替她盛出半碗，放到旁邊晾著。
飯後，他找來矮玻璃瓶，將心心的紙花放進去。壓壞的那片仍有摺痕，他用了很久也沒能撫平，心心最後將花接過去，轉到靠牆的一面。
“這樣就看不見了。”
她說完，又不放心地摸了摸，自己搖頭。
“可我知道它壞了。”
季懷玉看著女兒，沒有告訴她再做一朵就好。
心心又把花轉回來，讓那片折壞的朝著自己。她拿手掌在花瓣後面託了一會兒，一鬆開，那一角又垂下去。季懷玉接過瓶子，這回沒有再動那片花瓣。
八點二十，他準備上樓拿電腦。
心心抱著睡衣堵在樓梯口，仰起臉，清清楚楚叫他。
“爸爸，兔子。”
“你答應今天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