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他剛說完對不起,她就跟別的男人走了
安安的書包帶繞在座椅扶手上。
陸敘託著孩子,俯身將帶子解開,合上車門,朝臺階這邊走來。
季懷玉收回視線。
“婚禮前換新娘,是我。”
季懷玉看著她,“叫你走,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也是我說的。”
他的聲音低下去。
“對不起。我剛才還拿這些問你。”
白予安的手停住。
她以為聽到這句話,會有一點痛快。可胸口只像驟然空了一塊,風往裡灌,冷得連眼睛都發澀。
她等過那麼久,等到連想起那場婚禮都覺得羞恥。
原來它說出口,並不難。
校門邊有人合上車門,響聲很近。白予安卻過了片刻才聽清,眼前的男人仍在等她回答,像那短短三個字落下之後,她總該給他一點反應。
遠處安安正朝她伸手,她看見了,卻遲了片刻才抬手回應。
畫冊硌在臂彎裡。她低下頭,發現自己的拇指壓住了企鵝的一隻翅膀,便挪開一點。畫紙被掌心捂熱,指尖卻依然涼。
季懷玉往前半步。
“予安,我剛才不是……”
他停住,目光掠向已經走來的陸敘。那個男人抱著孩子,隔了幾步,便先叫她的名字。
白予安應了一聲。
她沒有哭,也沒有追問他當年為什麼。季懷玉垂眼,看見她將翹起的畫頁一張張撫平,像是根本沒聽見他的後半句。
“你就沒什麼要問我的?”
話一出口,他握緊了手裡的車鑰匙。
白予安終於抬起頭,眼尾微紅,聲音卻很冷。
“季先生,您道歉,是要我再問一遍嗎?”
他薄唇動了動,沒有答話。
“我聽見了。”
她將氣息壓穩,“但我沒有說,聽見就能算了。”
季懷玉的手動了一下。
“我知道。”
白予安沒有接話。陸敘已走近臺階,安安趴在他肩上,看見她懷裡的畫冊,伸手朝她指。
她將本子抱穩,等他們走近。
陸敘停在她身側,將孩子往上託了一點。
安安困了,臉貼著他的肩,仍伸手要接畫冊。白予安把本子遞給他,小傢伙立即翻到那隻企鵝,連聲說最後面還有媽咪。
她替他托住書脊。
“回去看,別掉了。”
陸敘沒有接著逗孩子,目光越過她,落到季懷玉臉上。
“還有事?”
沒有笑,也沒有客套的寒暄。
白予安把空下來的手放回身側,沒有替季懷玉回答。
季懷玉的目光在她和陸敘之間停了一會兒。
白予安等著。
陸敘的手臂託得很穩,安安靠著他,已經開始打哈欠。
“是我叫住她。”
季懷玉開口,聲音有些啞,“問了不該問的事。”
陸敘沒有替她接下那句認錯。安安的小手搭在他頸側,困得揉了揉眼睛,陸敘便把孩子抱穩,向旁邊讓出半步。季懷玉這才看見,白予安垂在衣側的手指還僵著。
陸敘也看見了。他的下頜繃了一瞬,伸出去的手沒有碰她,只替她攔了一下從臺階旁擠過的行人。
“予安。”
這一聲很近,也很平常。白予安轉過臉,他便不再看季懷玉。
“那現在可以走了?”
這句話卻是問白予安的。
她點頭,將肩上的包帶重新提好。
“可以。”
安安的畫冊往下滑,陸敘接住,轉身時給白予安留出了並肩的地方。
季懷玉下意識開口:“予安。”
白予安回頭。
男人卻停住了。
她看著他,唇邊的笑很淡。
“以後別再借學校,或託別人約我私下見面。您今天想問的,我已經答過了。”
不遠處有位家長走過,認出抱孩子的男人,朝他道了聲辛苦。
“夫妻倆都來接,安安今天高興了吧。”
陸敘還沒開口,安安便舉起懷裡的本子,要給人看企鵝。
那位家長笑著逗了他一句,牽著自己的孩子走了。
白予安沒有回頭糾正。
她只是從陸敘手裡接過小書包,將安安伸出來的手指包進掌心,沿著臺階走下去。
季懷玉站在原處,垂在身側的手抬起一點,又放了回去。
白予安看見了,沒有停。
最後一級臺階有些高,她低頭看清邊沿,才穩穩踩下去。陸敘停了一瞬,等她併到身旁。安安的小手在她掌心動了動,她便握緊一點,指尖那點僵冷才稍稍退去。
賓利的後車門開啟,陸敘先將孩子放穩。白予安站在一旁,低頭理好兒子的衣角,再繞去另一側。
車門關上前,她沒有再看回來。
“爸爸。”
季懷玉聽見女兒的聲音,轉身回到自己車邊。
阿姨降下車窗,心心正舉著那朵紙花。花柄被她握得歪斜,昨晚修好的地方又翹起一點。
“你幫我拿。”
季懷玉接過去,目光卻仍落在那輛車上。
賓利駛離車位時,他手指無聲收緊。
“花!”
心心急地探身,被安全帶拉住,“不能捏!”
他低頭,看見花瓣陷在指間,折出一道深痕。
方才答應過,不會弄壞。
“對不起。”
季懷玉攤開手,試著將那片紙撫平。心心卻立即把花拿了回去,貼在自己胸前,不肯再交給他。
“你剛才都沒有看。”
她沒有大哭,聲音裡只剩委屈。
季懷玉扶著車門,半晌沒能說出話。
不遠處的車早已匯進路口,他卻連眼前這朵花,也沒替孩子拿好。
阿姨說回家還有膠,可以再粘。心心搖頭,執意將花放進自己的書包,拉鍊拉到一半,又怕壓著,重新鬆開了。
季懷玉等她收好,才坐進駕駛座。
手機亮了一下,是八點半會議的提醒。
他按滅,先問心心想吃什麼。
“家裡的。”
小姑娘沒有再叫他爸爸,只將臉偏向阿姨那邊。
季懷玉握住方向盤,緩緩吐出一口氣。
車還沒有發動,他先將後視鏡調回原來的角度。鏡子裡,女兒低著頭,把書包抱在膝上。
“回家以後,我找個瓶子放花。”
心心沒有立刻答應。她將拉鍊又拉開一點,確認花瓣沒有碰到包口,才很輕地嗯了一聲。
他這才駛出車位。鏡子裡的心心仍緊緊抱著書包,花瓣露出一小截,隨著車身輕輕地晃。
賓利駛過路口,白予安看見車窗裡自己的倒影。
臉色仍舊白,唇上的那點顏色都像被風吹散了。
安安忽然伸手碰她的手背。
“媽咪,你冷嗎?”
她這才發現,自己的手一直蜷著。
“有一點。”
陸敘調低風量,沒有從後視鏡裡追問。車停在紅燈前,他將原定的導航頁面切出來。
“還去那家餐廳?”
白予安看著那幾個字,手指一點點鬆開。
“去。”
她迎上鏡中的目光,“師兄,剛才的事,我會跟你說。”
陸敘點了一下頭,臉上卻始終沒有笑意。
“好。我等你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