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一次懷疑女兒不是親生
季懷玉放下檔案，重新拿起車鑰匙。
“在樓下等，別跑。”
心心抱著睡衣站好，直到阿姨過來牽住她，才肯坐到沙發上。
車裡收拾過，玩具和薄毯歸在一個袋子裡。季懷玉掀開毯角，看見那隻粉色的兔子，長耳朵壓彎了，耳根的蝴蝶結也有些歪。
他拎起來，拍掉絨毛上的一點灰。
副駕駛的燈亮著。
那天白予安也是這樣站在門外，雨水順著她的髮梢往下滴。她先拉開這邊的車門，看見座位上的兔子，便說了聲不好意思。
然後去了後排。
季懷玉的手指停在蝴蝶結上。
她從前最不肯安靜，坐在這裡，連一包零食也要分給他，還非讓他選哪一種好吃。
那天，他沒有告訴她，兔子是心心落下的。
他將蝴蝶結理正，關上車門。
心心聽見腳步聲，立刻從沙發上滑下來。
“我的！”
她將粉兔抱進懷裡，臉埋在絨毛上蹭了蹭，又抬頭檢查耳朵。
“以後放床上，不給你拿了。”
季懷玉替她穿好拖鞋。
“好，放你床上。”
她這才肯往樓上走，到了拐角，又抱著兔子回頭等他。
季懷玉跟上去，等阿姨替她換好睡衣，才去書房。門沒有關嚴，小姑娘還在外面擺弄那兩隻軟軟的兔耳。
八點半，電腦上的會議接通了。
合作方的負責人剛露出臉，心心便從門縫裡擠進來，舉著一條粉色的絲帶。
“這個掉了。”
她踮腳，將兔子擱到桌沿，半張小臉也跟著出現在鏡頭裡。
螢幕裡的男人笑起來：“季律師，家裡來小客人了？”
“我女兒。”
季懷玉將兔子拿近，給她重新系結。
對方怔了一下，連忙笑著道歉，低低說了句：“看著不太像……”
心心正扯著兔耳朵，問怎麼一長一短，季懷玉沒有聽清，抬頭問了一聲：“什麼？”
“我是說，眉眼像媽媽。小姑娘真漂亮。”
對方笑著圓了過去。
季懷玉應了一聲，把兩邊兔耳理齊，交回女兒手裡。
“好了，給阿姨看看。”
阿姨正在門外等，心心抱著兔子跑過去。書房門合上，季懷玉將那份待核的附件調出來，問對方白天的修改意見是否還有補充。
螢幕上很快切換成共享檔案。他將白天標出的頁碼逐一報過，翻到最後一處時，紙邊還夾著沒取下的便籤。對方重新唸了一遍資料，他低頭核完，才在旁邊落下筆。
最後一份修改稿發出時，已經接近午夜。
退出會議，手機螢幕亮了，是江舒影發來的心心睡照。粉兔被小姑娘摟得很緊，耳朵壓在枕頭底下。
他關掉電腦，走過兒童房，將滑下來的被角蓋好。
週四晚上，阿姨說心心的鞋頂腳，走路已經喊疼。江舒影記下尺碼，等季懷玉回來，約他週六一起帶女兒試鞋。
“下午可以。”
他查過行程，將時間留出來。
江舒影又點開同層的一家攝影店。
“一起拍張全家福吧，買完鞋正好過去。”
樣片裡的女人靠著丈夫，孩子坐在中間。她將螢幕移近，等季懷玉看。
“先試鞋。拍照得看她累不累。”
江舒影唇邊的笑淡了些。
“只是一個小時。”
“那也得先問她。”
他把手機還給她，沒有許諾一定拍。
身旁的人已經去看女兒，江舒影仍望著樣片。那天校門口的事他沒有講，只在飯桌上說，不該再去問白予安。
她翻出做紙花那晚的合照。季懷玉沒看鏡頭，心心鼻尖還沾著膠。她挑過那麼多張，只這一張，勉強能讓三個人都留在裡面。
江舒影點開輸入框，問店裡週六還有沒有位置。
週五，白予安進門時，安安一隻腳光著，另一隻仍在同舊鞋較勁。
鞋舌整個塞了進去，他越著急，越穿不進。
“先鬆開。”
她在玄關蹲下，解開鞋釦，將他的腳退出來。小傢伙幾根腳趾蜷著，襪尖繃得緊緊的。
“小了，不能再硬穿。”
安安捨不得地抱住鞋，又用手壓了兩下鞋跟。鞋底的小燈閃了一瞬，他的眼睛也跟著亮起來。
“還能亮呢。”
“舊的留著。明天買新的，給你自己挑。”
“也要亮。”
“先看穿著舒不舒服。”
小傢伙想了想，勉強接受，將兩隻舊鞋並排擺好。
吃飯時，陸敘打來電話，說週末要去買出差用的旅行袋，又問上次借走的兩本書能不能晚兩天歸還。
白予安說不急，提起明天帶安安試鞋。兩人約在同一家商場碰頭，先買他的東西，再去童鞋區。
“兩點可以嗎？晚上得回去看研討會的材料。”陸敘道。
“可以。”
安安湊過來，非要告訴陸敘，自己要挑會亮的鞋。她把手機遞過去，將醫院發來的議程又看了一遍。
下月交流的討論時段，仍列在她的名字後面。
她把要補的內容記在便箋上，視線落到鞋櫃下層那雙穿慣的平底鞋。
鞋邊已經磨舊了。
白予安低頭看了一會兒，想起這雙鞋的鞋墊也已鬆了，趕路時偶爾會皺在腳下。每次換下白大褂，她都急著回家，鞋櫃裡另有幾雙，常穿的卻總是這一雙。
她每天從家裡到醫院，再從醫院去接安安，只要沒有壞，就總能再穿一陣。
可站到交流會的講臺上，她也想利利落落的。
安安抱著手機問她，有沒有小朋友穿的白大褂。
“怎麼，想當醫生？”
“我可以幫媽咪拿筆。”
白予安忍不住笑，接回手機，告訴陸敘明天她也要試一雙。
“那更得早點來。”他說，“別逛到最後，又說下回再買。”
“這回不等下次。”
安安聽見，也認真點頭，說媽咪要買大的，他買小的。她讓他先去洗手，小傢伙跑了兩步，又回來叮囑，不許把門邊的舊鞋扔掉。
她應下，將手機放到桌上。
週六上午，江舒影拿出兩條顏色相近的裙子。
心心正在床上給粉兔蓋小被子，看見裙子，立即問今天是不是去買鞋。
“是。”
江舒影替她穿好，又開啟攝影店的訊息。
預約已經訂了，定金也付過。店員發來服裝建議，她照著挑好季懷玉的襯衫，搭在門邊，沒有先拿進去給他看。
衣架上的袖子垂下來，她重新理平，連最下面一顆紐扣也扣好。鏡裡只照見她自己，身旁還空著一塊。
朋友昨晚還問週末安排，她已經說過，要陪丈夫女兒拍照。那條訊息下面是一句羨慕，她看過幾次，都沒有再回復。
店員問是三人家庭照，還是隻拍孩子，她敲下三個字：一家人。
季懷玉答應的明明只是試鞋。
她看著已經傳送的那行字，仍沒有撤回，只將到店時間往後挪了半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