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擅自訂好雙人晚餐,她卻讓他鬆開車門
“週三你又來不了?”
安安低著頭,蠟筆在紙上劃出去,穿過了車庫的門。
白予安在他身旁蹲下,剛說病人很早就約好了,小傢伙便抬起頭。
“我也等過你。”
她的喉嚨一緊,將餘下的解釋嚥了回去。
“對不起,寶貝。”
安安偎進她懷裡,哭溼了她肩頭一小片衣料。臨睡前,他把一個小發卡放進她掌心。
“週五戴這個。這回要你來。”
白予安握住髮卡,點了點頭。
安安還盯著她,見她沒有把髮卡放到一邊,才慢慢躺好。白予安沒有急著關燈,替他捋開壓在臉頰下的睡衣領子。小傢伙卻又伸過手,碰了碰那枚髮卡。
週三排練,來的仍是陸敘。
安安不肯讓他牽,見他伸手挪椅子,急急推了一下。陸敘的手背碰在桌角,小傢伙自己先嚇住了。
“不想牽就說,不能推人。”
安安低下頭,小聲說對不起。
陸敘等他站好,才替他扶住快掉下去的畫。排練結束,小傢伙跟著他出門,磨蹭了半天,問能不能不告訴媽咪。
“要告訴她。”陸敘蹲下來,“你自己說,還是我陪你說?”
孩子攥著畫角,選了前一個。
陸敘將他送回家,交到阿姨手裡,沒有因為這點小脾氣少照顧他半分。
白予安下班時,天已經黑了。
手機上有陸敘的訊息,說安安到家了,有件事想親口告訴她。她正要撥回去,臺階下有人叫她。
“予安。”
季懷玉站在車旁,外套搭在臂彎裡,不知等了多久。
她腳步一頓,手機還握在手裡。
“今天沒找院辦。”
他的目光從她身後收回來。醫院大門開了又合,沒有那個替她拿包的男人,也沒有等著撲進她懷裡的孩子。
“我送你回去。”
白予安按亮車鑰匙,不遠處,自己的車燈閃了一下。
“車修好了。”
季懷玉看了一眼,沒有動。
“那就一起吃頓飯。這裡離你以前喜歡的那家店不遠。”
夜風吹得她耳邊的碎髮發涼。他站在燈下,說起那家店,語氣竟很自然,彷彿只要她點頭,他們就還能坐在從前的位置上,商量今天吃什麼。
白予安緩緩收緊了手。
“季先生,你到底想跟我說什麼?”
他望著她,一時沒有應聲。
白予安等著,男人的視線卻緩緩下移,落在她手上的戒指。
她沒有將手藏起來。
“非得有事才能找你?”
“是。”
一個字,答得毫不遲疑。
季懷玉的下頜慢慢繃緊。
她沒有走,也沒有像在診室外那樣請他讓路,只站在兩步之外,等他把話說下去。
他的臉色沉了些。
從前她有說不完的話,連午飯時聽見一個笑話,都要打電話講給他聽。如今他站到面前,她竟連一句無關緊要的寒暄也找不出來。
“吃頓飯而已,不用這樣防著我。”
白予安看著他,眼底那一點遲疑終於淡了。
“我要回家。”
“飯總得吃。”
他往前一步,習慣性地伸手去接她的包。她卻將包帶往肩上提了提,避開了。
季懷玉的手停在半空,隨後緩緩落下。
誰也沒有說話。
過了片刻,季懷玉又開口:“店裡已經留了位置,你從前不是很喜歡?”
“我答應過嗎?”
他微微皺眉:“只是吃頓飯,怎麼說得像我逼你?”
白予安怔了一下。
原來他已經替她訂好了位置。她若不去,倒像辜負了他的一番好意。
“我不去。”
“那就換一家。”
“換哪家都不去。”
她說完,才發現自己又同他爭了起來。這麼多年過去,他仍有本事讓她三兩句話便冷下臉,連原本打算打出去的電話都忘了。
白予安低頭,重新拿起手機。螢幕恰在這時亮了起來。她看清螢幕,立刻轉過身,朝另一側走開幾步。
“寶貝?”
聲音輕下來,和方才判若兩人。
季懷玉站在原處,聽不見電話那頭說什麼,只看見她微微低了頭,緊繃的眉眼慢慢鬆開。
安安在阿姨的手機那頭抽了下鼻子,將下午的事說完,又小聲問,叔叔以後是不是不來了。
“你已經道過歉,週五他也答應來了,對不對?”
小傢伙嗯了一聲。
“他不喜歡你推人,不是不喜歡你。下次不高興,要用嘴巴說。”
白予安聽見孩子答好,才輕聲問他有沒有吃飯。安安說還沒,阿姨盛了湯,他想等媽咪一起。
“先喝兩口,別等湯涼了。”
她停了停,唇邊終於有了一點笑。
“媽咪現在回去。”
安安這才放心,乖乖把電話還給阿姨。
通話結束,白予安將手機收好,轉身時,季懷玉仍站在那裡。
那點笑意還沒來得及褪盡,他看得清清楚楚。
“有人等你吃飯?”
白予安已經拿出了車鑰匙。
“我剛才已經說過,要回家。”
她從他身邊走過去,季懷玉卻跟了兩步。
“我只是想跟你單獨待一會兒,連這也不行?”
她握住車門把手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所求的彷彿很少,不過一頓飯,一會兒工夫。可真跟他去了,她該以什麼身份坐在對面,又該怎樣面對江舒影下一次挽著他的手,叫那一聲老公?
白予安將指尖抵緊冰涼的把手,抬眼看他。
“你在這裡等了多久?”
季懷玉微怔,沒料到她會問這個。
“沒多久。”
她望了一眼腕錶。
“我兒子也在等。”
她沒有再問,更沒因為他在夜風裡站過一陣,就替他推掉那一碗已經盛好的湯。
車門開啟,白予安坐進去,將包放在副駕駛。那上面不再有別人的東西,方向盤也在她自己手裡。
季懷玉站在門外,伸出的手落在車門上沿。
白予安看向那隻手。
她沒有伸手碰他,也沒有把那隻手拂開。停車場裡仍有人經過,她坐在駕駛座上,腰背挺得很直。孩子還在家裡等著,她不打算耗在這裡,同他繼續拉扯。
“請鬆開。”
他的指節一點點繃緊。
隔了片刻,手終於垂了下去。
車門在他面前合上,她沒有再看他,繫好安全帶,將車倒出車位。
季懷玉下意識退開一步。
尾燈很快匯入車流。他仍站著,手機上亮起餐廳打來的確認電話。訂的還是她從前喜歡的那個靠窗的位置,兩個人。
鈴聲響到第三遍,他才接起。
“不去了。”
週四晚上,紙車庫做完了。
陸敘來還書,替安安扶過最後一條膠帶。紅屋頂有些歪,小傢伙卻不許改,說是自己貼的。
白予安依了他,將作品放好,也把那枚髮卡裝進包裡。
這一次,她沒有再許下一串保證,只將週五三點的離院提醒,又檢查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