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孩子叫了乾爸爸,還是沒能把人留下
週日下午三點,門鈴準時響了。
安安早就抱著紅色小汽車等在玄關,聽見聲音,連忙踮起腳去夠門把手。
白予安替他開了門,他便撲過去,仰著頭喊:“乾爸爸!”
陸敘彎腰接住他,笑著應了一聲。
“車又壞了?”
“才沒有!”
安安急忙搖頭,拉著他往客廳走,“它現在跑得可快了,陸叔叔,你看!”
兩個稱呼換來換去,他自己毫無察覺。陸敘也沒糾正,脫了外套,洗過手,便在地毯旁坐下。
小車沿著抱枕圍出的路往前跑,繞過茶几,正好停在積木搭成的門前。
“這是它的家。”
安安趴在地上,把車推進去,又拉出來,非要陸敘看清楚裡面還有停車的位置。
“那這裡呢?”
陸敘指著旁邊空出的一塊。
“停大車。”
“呀,我們安安還給它的小夥伴留了位置?”
小傢伙認真點頭,轉身跑去抱來另一輛。
白予安端水過來,陸敘正挽著袖口陪他挪積木。安安一會兒叫叔叔,一會兒叫乾爸爸,每叫一聲,總要抬頭看他。
等陸敘應了,才又心滿意足地低下頭。
白予安把水杯往裡放了放,沒有打斷。小傢伙把兩輛車排齊,又將最喜歡的紅車推到陸敘膝前。陸敘才伸手,他便跟著湊過去,非要兩輛車並排進門,誰也不許落在後面。
四點剛過,陸敘看了眼手機,起身去拿外套。
“安安,今天先玩到這裡。”
小傢伙正往車庫上面搭第二層,聞言一下停住。
“不是四點半嗎?”
“還得開車回學校,學生約了答疑,不能讓他們等。”
安安看看他,又看看差了一半的車庫,忽然跑過去,把沙發上的外套抱進懷裡。
“再搭一會兒。”
白予安叫了他的名字。
他低下頭,手卻沒有松。
陸敘蹲下來,沒有伸手去搶,只看著他:“昨天是不是說好了,今天要回學校?”
小傢伙點頭,嘴巴漸漸癟下來。
“可是我都叫乾爸爸了。”
陸敘微微一怔。
白予安站在旁邊,心口驟然酸澀。
原來在孩子心裡,乾爸爸和陸叔叔不只是叫法不同。陸敘抬手,摸了摸孩子的頭。
“叫乾爸爸,我也得去上班。”
“那不叫了呢?”
“我下次還是會來看你。”
安安抬起頭,眼圈已經紅了。
“叫叔叔也來?”
“也來。”
陸敘朝他伸出手。小傢伙慢慢將外套放過去,指尖還勾著袖口,過了一會兒,才一點點鬆開。
外套前襟被抱出幾道褶子,安安看見了,低頭用小手抹了抹。陸敘沒有催,等他慢慢弄好,才將衣服搭在臂彎,空出一隻手來拍了拍他的肩。
白予安沒有再替孩子挽留,只牽著他去送陸敘。
電梯門合上,安安一路低著頭。回到客廳,看見沒搭完的車庫,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我想讓他陪我吃飯。”
白予安蹲下,將他抱進懷裡。
她沒有責怪他,也沒許諾陸敘下次一定能留下。
“媽咪知道。”
她輕輕拍著他的背,等那陣抽噎慢慢平復,才拿起旁邊的一塊積木。
“樓上還沒蓋好,媽咪幫忙,好不好?”
安安吸了吸鼻子,接過她手裡的積木。
“這塊不行,要長的。”
“哪塊?”
他從盒子裡翻出一塊,放進她掌心,又指給她看該搭在哪裡。
白予安挨著他坐下,照他指的位置搭好了屋頂。
他還在抽噎,卻肯伸手給她扶著。最後一塊壓穩,小傢伙蹭了蹭眼睛,將紅車開進去,又把歪掉的車庫門往正中推了推。
傍晚,班級群裡發來開放日通知。
週五兩點展示家庭作品,四點開始親子游戲。
安安看見螢幕裡的紙房子,立刻說要做一個真的車庫,把自己的紅車也帶去。
白予安放大示意圖,正要問屋頂用什麼顏色,小傢伙卻忽然不說話了。
圖上的孩子站在桌前,爸爸媽媽一左一右,笑得很開心。
“只有媽咪,行不行?”
她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那天在教室外,季懷玉將小女孩舉在肩上的畫面,猝不及防地撞進腦海。別人可以輕輕鬆鬆擁有的東西,安安卻從來沒有過。
白予安忍住鼻尖的酸澀,點了點頭。
“當然可以。老師沒有說一定要爸爸媽媽都去。”
安安眼睛亮了,急忙爬到她腿上,要她現在就找紙箱。
她卻沒有立刻起身。
週五下午的門診早已排到三點,她不能把已經約好的患者推開。能確定空出來的,是三點以後。
白予安看著兒子興奮的小臉,聲音慢慢放輕。
“前面的展示,媽咪趕不上。四點的遊戲,我能來。”
安安不動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又晚了。”
白予安心裡像被針紮了一下。
她想說不一樣,上次車壞了,這次會提前出門。可看著兒子抿緊的嘴唇,她沒有急著分辯。
“這次先約好四點。前面媽咪請陸叔叔陪你,可以嗎?”
小傢伙低頭拽著她的袖子,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她抱緊他,撥了陸敘的電話。對方翻過課表,說週五下午沒課,可以陪他。安安聽到陸敘能來,終於抬頭,小聲問這回能不能看他講完車庫再走。
陸敘答應了。
結束通話以後,孩子還是沒有立刻高興起來。他把紙箱拖到地毯中央,拿筆在一側畫了個很大的門,畫完,又將筆推給白予安。
“媽咪也要做。”
她接住,挨著他坐下。
“好,我做。”
她畫了一扇窗,安安立刻拿手遮住,說這裡停大車,窗戶不能開這麼低。她依著他重新畫,這回小傢伙終於肯靠過來,握著她的手,要把窗開得更大些。
也是這天晚上,季懷玉收到了江舒影轉來的預約提醒。
週一上午,仁安醫院,她原來那位醫生的複診。
隨後是一條語音:“這次你能陪我去嗎?我不想一個人去醫院。”
季懷玉看完時間,將原定的會面往後調整,回了一個字“行。”
螢幕暗下去,映出他微沉的眉眼。
他想起醫院門口那扇在面前關上的車門。
她讓他別在孩子面前叫她的名字。
那麼在醫院,沒有孩子,也沒有她的丈夫,總該有機會把那天沒說完的話說完。
他將手機放下,沒有再去想。
白予安陪安安收好紙箱,哄睡孩子,才看見同事發來的訊息。
聯合討論想約在週五三點,問她能不能晚半小時走。
她回頭看了一眼臥室。
安安睡前還不放心,拉著她的手,反覆提醒她一定要按時到學校。
白予安垂下眼,重新拿起手機。
“不行。週五三點以後,我已經有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