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親生的兒子,叫了別的男人乾爸爸
“外面冷,進來說。”
陸母先接過她手裡的禮袋,另一隻手握住她的手腕。看見掌心勒出的紅痕,她皺了皺眉,把提繩從她指間解下來。
“這麼細的繩子,拎一路也不知道換隻手。”
白予安一怔,輕聲說:“伯母,我沒事。”
陸母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
說著便牽著她往裡走。
客廳裡暖氣開得足,安安一進門便脫了外套,捧著小汽車去找陸父。
陸父還沒看清,他又惦記起魚缸,拉著陸爺爺要看紅尾巴的那條魚有沒有長大。
白予安站在玄關,聽見孩子一連串的問題,原本緊繃的肩背才稍稍鬆開。
她將禮袋開啟,取出絲巾,陸母展開,往鏡子前比了比。
“安安挑的?”
“他說這個顏色襯您。”
“他才多大,知道什麼叫襯不襯。”
陸母嘴上這樣說,卻沒捨得摘,攏著絲巾照了又照。
白予安看著鏡子裡的長輩,忽然有些哽咽。
這點毫不遮掩的喜歡,她曾經在另一個人那裡求了很久。她買不起宋曼雲慣用的那些東西,挑一份禮物要跑大半座城,可送到面前,對方連包裝都懶得拆。而陸母待她如同親生女兒般,不論她做什麼,陸母都歡喜。
“發什麼愣,趕緊入座開飯了。”
陸母回頭招呼,她趕緊應了一聲。
餐桌已經擺好,白予安坐下時,看見面前仍是平時用的白瓷碗。那對纏枝蓮的小碗擱在餐邊櫃裡,隔著玻璃,花紋顯得格外鮮亮。
陸母也往那邊看了一眼,隨即端起湯碗,放到她面前。
“趁熱。”
白予安低頭,湯裡沒有香菜,陸母還記得她的喜好,都給她挑乾淨了。
陸敘給安安擦了擦手,忽然對母親道:“有件事跟您說清楚,我和予安的事,是我沒追到,您別怪她。”
陸母夾菜的手停了片刻。
“我怪她做什麼?吃你的飯。”
語氣裡帶著氣,卻是衝著兒子。陸敘應了一聲,沒再開玩笑。
安安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偷偷把自己碗裡的魚肉撥到媽咪面前。他挑了半天才找到這麼大一塊,送出去又捨不得,眼睛一直跟著。
白予安將魚肉分成兩半,一半還給他。
小傢伙立刻笑起來,低頭吃得認真。
這頓飯沒有她預想中的追問,也不算熱鬧。陸父說起魚缸換水,安安便有許多話要講,最後說著說著,連自己的紅車都能在水裡開了。
“那可不成。”
陸敘看他一眼,“我只管修車,不管救魚。”
小傢伙嚇得連連搖頭,一桌人這才笑起來。
飯後,白予安端著碗進廚房,陸母也跟了過來。
水剛開,她便被攔住。
“放著,有人收。”
白予安沒有立刻鬆手:“伯母,我今天……”
“阿敘已經說了。”
陸母接過碗,擺到一旁,頸間的絲巾不知什麼時候摘下來,疊得整整齊齊放在窗邊。
她垂眼理了理絲巾的角,半晌,才抬頭看白予安。
“我原來以為,你們在國外這些年,回來總能定下來了,今天是高興早了。”
白予安喉間發緊。
“可你不願意,我總不能按著你點頭。”
陸母說完,眼底仍有失落,伸手把溫度剛好的一杯水遞給她。
“我就問一句,以後還來不來伯母家玩了?”
她握著溫熱的杯子,怔怔望過去。
沒有問她還要什麼,也沒有問陸敘哪裡不夠好。
這扇門沒有因為她沒能成為陸家的兒媳,就關上。
“來。”
白予安答得很輕,眼眶卻紅了。
陸母看著她,也嘆了口氣。
“那就做我的乾女兒,以後乾媽好好疼你愛你,好不好?”
客廳裡恰好傳來安安的笑聲,清亮地穿過了半間屋子。
白予安低頭,緩了好一會兒,才將那句乾媽叫出口。
陸母應了,伸手抱住她,掌心在她背上輕輕拍了兩下。沒有什麼鄭重的儀式,她手裡甚至還端著那杯沒喝完的水,眼淚卻忽然落在了杯沿。
她很快偏開臉,陸母也裝作沒看見,只拉著她出去,讓陸父也聽幹閨女叫一聲“乾爸”。
經營實業多年的陸父放下魚食,笑著應了,只說往後記得回來吃飯,不必次次帶東西。
安安仰著臉聽,半天沒聽明白,倒發現媽咪眼睛紅了,急忙撲過來抱她。
“媽咪,誰欺負你了?”
“沒有。”
她蹲下身,臉貼了貼他的小腦袋,“媽咪高興。”
小傢伙不大相信,仍守在她旁邊,連奶奶端來的小蛋糕都只伸手拿了一塊。
陸敘靠在餐桌邊,等母親去拿點心盒,才走過來。
“以後咱們就是兄妹了。”
白予安抬起頭與陸敘四目相對。
他神色平靜,眼底卻是藏不住的憂傷。
她輕輕點頭,沒有再說對不起。
這三個字,這些年她已經對陸敘說過無數遍,這是陸敘最討厭的三個字。
安安把小車遞過來,陸敘便坐到矮桌旁,取了工具拆開車殼。孩子蹲在旁邊,連掉下的一顆螺絲都急忙撿起來,攥在手心等著。
卡住的車輪重新轉起來時,小傢伙先笑了,又趕緊捂住嘴,生怕吵得陸敘裝不好。白予安將桌沿的盒蓋往裡推了推,陪他等著陸敘裝好車殼。
陸敘在安安身旁蹲下,提起車上的那個問題。
“願不願意認我做乾爸爸?”
小傢伙立刻看向白予安,手指抓緊她的衣角。
她握住那隻小手,輕聲道:“願意就答應,不願意也沒關係,媽咪陪著你。”
“那我要搬家嗎?”
“不搬。”
“還跟媽咪住?”
“當然。”
小傢伙這才鬆了口氣,又摸摸小汽車的盒蓋:“那我以後還能叫陸叔叔嗎?”
陸敘笑著說能,他繃著的小臉終於舒展開來。
安安想了想,又問陸敘:“那你明天還來嗎?”
陸敘笑了:“來,三點。四點半得回學校給學生答疑,看看你就得走。”
“不能待到天黑嗎?”
“不能,叔叔也要上班。”
安安有些遺憾,還是慢慢鬆開了母親的衣角,憋了半天,小小聲叫了一句乾爸爸。
陸敘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過了片刻,他才應聲,將孩子抱到膝上。
白予安看著那隻穩穩托住安安後背的手,心裡忽然酸得厲害。季懷玉的親生骨肉,正這樣小心地,叫另一個男人“乾爸爸”。
她沒有別過臉,也沒有叫停。
安安願意親近誰,不該由那個早已離開的人決定。
臨走前,小傢伙把陸敘修好的紅色小車用盒子小心翼翼地收好,又從陸母裝的點心裡挑出最大一塊,非要塞到陸敘手裡。
“乾爸爸,這是我最喜歡的小蛋糕,給你吃吧。”
陸敘接住,望了白予安一眼。
安安似乎以為,換了這個稱呼,陸敘便能多陪他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