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兒子在學校苦等,接她的竟是孩子親爹
“安安,媽咪說過多少次了,不要在樓梯上跑。”
白予安一邊給白念安上藥,一邊數落,可語氣裡全是後怕。
那麼高的樓梯,要是她沒及時接住,就不只是擦傷手掌了。
小男孩從她懷裡抬起頭來,露出一張小臉。
粉雕玉琢,眉目如畫。
一雙眼睛又黑又亮,睫毛濃密纖長,像是兩把小扇子,撲閃撲閃地看著她。
那雙眼睛,像極了另一個人。
白予安的手指頓了一下,隨即將那絲微妙的情緒壓了下去。
“媽咪......”
白念安摟著她的脖子,哼哼唧唧,又有些心虛。
“可是安安想媽咪了,安安想快一點見到媽咪。”
白予安的心瞬間酸澀的厲害,原本的怒火在這瞬間,也全都變為內疚。
她發現自己懷上安安時,已經在國外了。
那時她萬念俱灰,自殺數次未遂,是安安的存在讓她重拾對生的希望。
她白天上課,晚上打工,安安只能放在自己師孃開的託兒所裡,每天只能陪他兩三個小時。
後來回國,進了仁安醫院,工作更忙了。
於是安安經常一個人在家,由保姆照顧。
從不哭鬧著要她陪,也從不在她加班的時候打電話催她回家。
可是他才四歲。
正是最需要媽媽陪伴的年紀。
白予安的睫毛顫了顫,將碘伏棉球丟進垃圾桶,低頭在安安的掌心吹了吹。
“對不起寶貝,是媽咪今天回來晚了。”
安安眨了眨那雙烏黑的眼睛,盯著白予安看了一會兒,忽然伸出手,小小的手掌貼上了她的臉頰。
“媽咪,你今天是不是又不開心了?”
白予安愣住了。
“不開心的時候,眼睛這裡會紅紅的。”
安安的小手指輕輕點了點她眼尾的淚痣,“阿姨說,媽咪以前生過病,所以不能不開心。不開心的話,病病會回來。”
白予安的眼眶一瞬間就紅了。
她偏過頭,將那一滴還沒來得及落下的眼淚悄悄蹭在袖口上。
然後轉回來,笑著揉了揉安安的頭髮。
“沒有,媽咪很開心。媽咪只是有個問題想問安安,你想不想要一個爸爸?”
安安眨了眨眼睛,沒有說話。
白予安看著他,手指輕輕撥了撥他額前的碎髮,聲音放得很輕很輕。
“如果你想要,媽咪可以考慮。”
安安低下頭,兩隻小手絞在一起,過了一會兒才抬起頭來,笑得很乖很乖。
“安安有媽咪就夠了。”
白予安看著他的笑容,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紮了一下。
她知道,安安不是不想要爸爸。
他只是太懂事了,懂到不願意讓她為難。
她工作太忙,沒有時間陪他。也給不了他一個完整的家。
不知為何,她腦海裡突然閃過了陸敘的臉。
溫柔體貼,事事周到。
對她好,對安安也好。
如果……如果她真的決定再往前走一步,陸敘會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白予安深吸一口氣,將兒子重新攬進懷裡。
“安安,明天媽咪去學校看你好不好?”
安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嗎?”
白予安心裡一疼。
“媽咪保證。”
她伸出手勾住安安的小拇指,“明天一定去。”
安安高興得不行,摟著她的脖子在她臉上親了一口,發出響亮的一聲。
“媽咪最好了!”
白予安抱著他,眼眶微微泛紅。
她不好。
她居然忽略安安這麼久。
如果沒有安安,五年前她可能真的就活不下來了。
那段暗無天日的日子,是這個意外到來的孩子將她從死神手裡搶了回來。
安安是她的救命恩人。
是她在這世上,最珍貴的人。
家長會在第二天下午兩點。
白予安提前跟科室請了半天假,中午十二點就從醫院出發了。
車是早上剛從修理廠取回來的。
安安就讀的是京城一家不錯的私立幼兒園,距離仁安醫院大約四十分鐘車程。
只可惜天公不作美。
車開出醫院不到二十分鐘,就開始下起瓢潑大雨。
偏偏這時禍不單行,她的車又突然拋錨了。
她試了兩次發動機都沒有反應,雨水打在擋風玻璃上,模糊了前方的視線。
她聯絡了救援,又接連叫了幾次車。暴雨堵住了附近幾個路口,救援一再延誤,叫車軟體上的排隊人數卻越來越多。
等救援車趕到,已經快兩點半了。她把鑰匙交給師傅,仍沒等到一輛肯接單的車。
恰在此時手機響了。
是安安班主任打來的。
“白念安媽媽,您到哪裡了。家長會兩點就開始了,其他家長都到了,就差您了。”
班主任的語氣不算嚴厲,但帶著明顯的不滿。
“白念安媽媽,我知道您工作忙,但是您從來沒有來學校參加過任何活動,孩子會失落的。其他小朋友的家長都來了,只有白念安一個人坐在角落裡等,我看著都心疼。”
白予安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抱歉老師,我馬上就到。”
她掛了電話,看著外面瓢潑的大雨心中越發焦急。
叫車頁面始終沒有動靜,她乾脆咬了咬牙,推開車門準備冒雨去路口找車。
可雨太大了。
她剛推開車門,雨水就打溼了她的半邊肩膀。
風裹著雨水撲在臉上,冷得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正要下車,一束車燈忽然從後方打過來,穿透雨幕,刺得她微微眯了眯眼。
一輛黑色邁巴赫停在了她的車旁邊。
車窗緩緩降下來,露出一張她再熟悉不過的臉。
四目相對,白予安的呼吸頓了一瞬。
季懷玉看了她兩秒,聲音低沉:“白醫生,先上車吧。”
白予安的手指攥緊了車門把手。
她不想上他的車。
可安安還在幼兒園等她。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些沒用的情緒全部壓了下去。
“多謝,去市中心街道梧桐路。”
她回頭同救援師傅交代了一聲,快步繞到季懷玉車的另一邊,下意識伸手去拉副駕駛的門。
車門拉開的一剎那,她動作一頓。
副駕駛的座位上放著一個可愛的粉紅兔子玩偶,毛茸茸的,耳朵上還繫著一個蝴蝶結。
白予安的手指僵在門把手上。
看著那隻玩偶,腦海裡只閃過一個念頭。
這是江舒影的東西吧。
她垂下眼睫,將那一瞬間湧上來的酸澀壓了回去,聲音帶著一絲尷尬。
“不好意思。”
她低聲道歉,關上副駕駛門後,迅速拉開後排車門鑽了進去。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雨水被隔絕在外。
車內開著暖風,溫度剛好,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是她從前很熟悉的味道。
季懷玉坐在駕駛座上,兩隻手握著方向盤,指節緩緩收緊。
他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
她的頭髮溼了一半,幾縷碎髮貼在臉側,襯得那張本就白皙的臉更加蒼白。
卻始終沒有看他。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想說點什麼,最終卻什麼都沒說,發動了車子。
車內很安靜。
白予安偏頭看著車窗外面的雨幕。
雨水順著車窗往下淌,將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灰濛濛的顏色。
她的腦海裡忽然閃過一些畫面。
曾經也是這樣的雨天。
她坐在副駕駛上,一邊吃薯片一邊跟季懷玉拌嘴。
“季懷玉,你能不能開快點,我要遲到了!”
“遲到也是你自己磨蹭的,讓你早上不起床。”
“我不管,你快點開!”
“坐好,看你像什麼樣子。”
她偏不放,還故意把沾了薯片碎屑的指尖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面不改色地伸手,捏住她不安分的手。
“再鬧我就把車停在路邊,先收拾你。”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只有她能聽懂的威脅。
她頓時紅著臉縮回副駕駛,安靜如雞。
那時候她以為,這個男人的副駕駛,永遠是她的專屬位置。
白予安閉上眼睛,將那畫面從腦海裡趕了出去。
雨越下越大。
季懷玉從後視鏡裡看著後座的女人。
她看著比五年前更瘦了。
鎖骨從大衣領口裡露出來,纖細得讓人心驚。
可從前她不是這樣的。
從前她臉頰上還有點嬰兒肥,笑起來的時候梨渦深深。
如今身上卻多了一種沉靜而疏離的氣質,像一座孤島,獨自矗立在茫茫的海面上,任何人都無法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