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這裡不收這麼大的學生
又過了二十餘日,索托城外的路上,多了不少帶著孩子的父母。
史萊克招生的日子到了。
這些日子,路野沒一直坐在客棧等。
索托的兩家售點,一家只會把劍鬥羅的影片放給所有人看,另一家倒聰明,客人買刀便放護具,女客進門便教拍照。一批相同的貨,賣起來竟能差上一大截。
路野挨著看過,給前一家掌櫃留了一部演示機,又教他看客人究竟在哪一條停下手指。
“不是讓你猜他兜裡有多少錢,是看他想看什麼。”
掌櫃學會後,自己連看了半日。
路野再去,演示機裡已經全是雲音坊。
“路公子,我這是在試。”
“行,你試,先把錢匣看好。”
生意有人接手,寧榮榮的行蹤也並沒有斷。
她在城裡住著,嫌過飯菜不好,換過一回房間,卻沒真鬧到要人抬出宗門的名號。偶爾給家裡報平安,專挑自己過得好的說。
路野沒揭穿。
如今她終於僱車往村子走,他也收起商會那幾本賬,先出了門。
同一條路的另一頭,唐三與小舞已經走在一起。
小舞早已結束森林裡的探望,走了十多日回到諾丁,與唐三會合,辦妥畢業後的事情,這才一同來到索托。她現在揹著自己的包,另外兩部帶出去的手機卻沒有跟回來。
留在湖邊的熱鬧,自有人繼續看。
“哥,這學院真在這裡?”
小舞停在村口,看著不遠處那塊舊木牌,語氣裡滿是不信。
唐三也把老師交代的地址又對了一遍。
沒錯。
只是眼前的學校,比兩人想象中樸素得多。沒有氣派門樓,也沒有皇家學院那樣一眼望不到頭的山林校區,幾座屋舍擠在村子裡,看著倒像是誰家的院落臨時改了塊牌子。
可門前的隊,排得一點也不短。
一位老人坐在桌後,手邊放著收報名費的箱子。前面的少年剛伸出手,被他摸過骨齡,便被搖頭打發。
少年的父親當即急了。
錢交了,怎麼連往裡走都不讓?
老人臉上沒什麼變化,重申了年齡與魂力的門檻。
周圍幾人聽見,臉色也跟著變了。有人開始低聲算自己的孩子差在哪,有人直接牽著人走了。
那位父親還想爭,老人卻已經站起。
李鬱鬆手中的龍紋棍一頓,六枚魂環依次亮起。
方才還滿是埋怨的人群,頓時安靜下來。
小舞輕輕吸了口氣。
這麼個地方,門口坐著的竟然就是魂帝。
唐三看了一眼木牌,原先的疑惑倒收起了幾分。
路野站在更遠些的樹蔭裡,沒把自己往考生隊伍裡塞。
他今年二十一,剛剛取得第七環,站進去不是報名,是給人添亂。
然而等他往院門旁走去,桌後的老人還是抬了眼。
“找誰?”
“送家裡一個孩子來,想看看後頭的考核。”
“家長在外面等。”
李鬱松說得乾脆,手指已經落在下一張報名紙上。
路野停了下來。
換在七寶商會,這會兒早有人引他進去。可眼前的老人既不認他,也沒打算因為他穿得齊整,就給他留條旁人沒有的路。
路野看了眼院子,往旁邊讓開,沒堵著下一位少年伸手。
“那我在這裡等您空些。”
老人抬頭看了他第二眼。
這一等,前頭又過了幾名考生。有人垂頭離開,也有人興高采烈地跟著戴沐白往裡走。路野沒催,更沒將七道魂環亮出來,省下這點站著的工夫。
輪到戴沐白回來領人時,李鬱松才指了指他。
“送人的,要看第四關。”
戴沐白上下打量路野。
“能看,不能插手。過不過,看他們自己的本事。”
“這也是我來之前答應家裡的。”
“真到了考不過,可別又說孩子還小。”
“我記住了。”
路野笑了笑,答應得痛快,戴沐白反而少了些戒備,指給他一條沿著場邊過去的小路。
李鬱松看著人走開,才收回目光。
送孩子來的人不少,能先把自己當客人的,倒沒幾個。
路野站到裡側樹蔭下,衣襬被方才排隊的人擠皺了一處。他伸手抻平,遠遠望見寧榮榮,仍沒叫她。
門是自己敲開的,好不好進,也讓她自己先看。
方才李鬱松亮環時,他已經看見了那根龍紋棍,此時只是繼續望向隊伍。
寧榮榮站在中段,揹著自己的小包,竟也沒像在宗門時那樣催人。她看了看前面,又看了看木牌,臉上那點興奮始終沒有散。
輪到她時,她將手伸過去。
李鬱松眼神微變,低聲問了一句家裡知不知道。
寧榮榮抬起頭,沒肯把自己的來歷當成通行牌,只問學院是不是也要看武魂與魂力。
老人看了她片刻,終於抬手讓她進去。
路野這才移開目光。
另一邊,唐三與小舞也透過了第一關,戴沐白又領著兩人往裡面走。
路野看了一眼那雙異色眼睛,沒有湊上去套交情。
今天要看清的,是寧榮榮到了陌生地方,究竟會怎麼做。
而不是自己在這些將來有名的人面前,挨個報一次名字。
進去沒多久,裡面便又起了動靜。
有排隊等測試的人不服,為什麼別人剛來,就能往下一關走?
戴沐白拿過測試水晶,先交到唐三手裡。
藍光亮起,旁邊的人頓時止住了話頭。
二十九級。
再換小舞,仍是二十九級。
寧榮榮接過水晶,二十六級的光芒亮起時,她的背都挺直了些。跟家裡那些叔伯比當然不夠,可在這裡,她也是能夠站出來讓旁人看見的人。
一道黑色身影隨後來到近前。
朱竹清沒有多說話,只在測完後將水晶放回。
二十七級。
剛才開口的人看著這幾個人,一時再也找不出能爭的理由。
路野沒有把這幾行數目拍下來。
他在旁邊看見的,是寧榮榮把水晶還回去之後,下意識往四周望了一眼。
沒有骨爺爺誇她,也沒有父親等在旁邊點頭。
可她並沒有因此退回去,反倒主動跟上了其餘幾人。
路野嘴角微微一動。
至少,第一步還算像樣。
他剛換到另一側,寧榮榮的目光便掃了過來。
兩人對上視線。
小姑娘腳步瞬間停了。
那張方才還有些得意的臉,一下子垮下去半邊。
路野還沒開口,她已經趁戴沐白向前說話的工夫,飛快跑了過來。
“你怎麼來了?”
“來索托辦商會的事。”
“然後就辦到這裡了?”
寧榮榮一臉我才不信。
路野也不繼續糊弄她,只往學院裡面抬了抬下巴。
“不是來帶你回去的。”
“真的?”
“你父親讓我看看,你是不是真能自己把路走完。”
寧榮榮先鬆了口氣,隨即又有些不高興。
“我都說了,我能。”
“說不算。”
路野看著她,笑意收了些。
“剛才那幾關,沒人替你過。後面也一樣。”
寧榮榮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終於點頭。
“那你也不許提我家。”
“你自己不提,我自然不替你說。”
她這才像放下一塊石頭,轉身想走,又忽然停住。
“骨爺爺生氣了嗎?”
“你說呢?”
“那你回頭幫我……”
路野沒等她說完,便指了指她衣袋裡的手機。
寧榮榮的臉微微一紅。
人已經出來了,想說一句話,還得讓別人替自己傳,倒真像是沒長大。
她抿了抿嘴,沒再請求,轉身追上了前面幾人。
“榮榮,認識的人?”小舞問。
“家裡一位哥哥,來辦事的。”
寧榮榮答完,還回頭看了路野一眼,生怕他當場拆臺。
路野只向她輕輕點了點頭。
戴沐白朝先前給他指過的位置抬了抬下巴,路野便仍舊沿著場邊走,沒有混進四人的隊伍。
幾人繼續往裡走。
路野也跟到了第四關場地邊緣。
空地中央,一個壯實得有些過分的男人正靠在椅子上,聽見腳步,懶洋洋地睜開眼。
目光掃過四個新生,那張臉上忽然多了點興趣。
“今年倒來了幾個像樣的。”
戴沐白上前說明情況。
男人聽完,竟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
“這一場,我來。”
路野停在樹邊,目光落在那寬厚的肩背上。
趙無極。
那個曾經出現在武魂殿舊事記錄裡的名字,與眼前這個準備親自考學生的男人,終於對到了一起。
舊事早已擱置,並沒有一道要他此刻拿人的命令。
可路野也沒想到,寧風致讓他來照看的孩子,竟會走到趙無極面前。
他沒有出聲,手也沒有往手機上伸。
先看清楚再說。
院子裡,那一炷用來計時的香,已經被人取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