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借用一下,什麼時候還?
第十七章借用一下,什麼時候還?
二明學會刷影片,比小舞想得快。
學會把想看的那一條點出來,卻比她想得慢。
它那根手指往下一落,半個螢幕都被遮住。原本想點紅心,結果點進頭像;好不容易退回來,再一碰,又把剛看了一半的洗毯影片划走了。
二明低著頭,神情越來越嚴肅。
小舞在旁邊憋了半天,終於沒忍住。
“你輕一點呀。”
“已經很輕了。”
二明看看手指,再看看手機。
這東西怎麼不能做大些?
最後還是小舞找來一根細枝,讓它用枝尖輕輕去點。二明試了兩回,終於點中了那顆紅心,立刻咧開嘴。
大明在旁邊看著,沒有笑它。
因為自己的尾尖,也沒比那根手指方便多少。
一夜過去,湖邊比從前安靜了許多。
不是沒聲音,而是沒人說話。
兩部手機輪流響著,大明和二明各自低著頭,誰也沒顧上旁邊的小舞。
小舞坐在石頭上,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忽然有些後悔。
說好了回來陪她玩呢?
她伸手敲了敲二明的腿。
“昨天說給我看的果子呢?”
“看完這一條。”
這一條播完,下一條又來了。
小舞深吸一口氣,把自己的手機拿出來,也坐下了。
行,你們看,我也看。
第二日,二明卻不滿足於只看了。
別人能把東西放進去,它憑什麼不能?
小舞教它對準、錄製、結束,再教它去掉開頭那段空晃的畫面。二明學得極認真,取名字時卻卡了半天。
小舞不許它把自己的真名和湖邊所在寫上去。
它想了想,最後寫了四個字。
山裡轉轉。
名字填好,它就真進山裡轉了一趟。
沒走多遠,前方灌木裡便傳來了動靜。
兩頭低年限魂獸,一貓一犬,正在空地兩端對峙。貓身上覆著深色斑紋,脊背拱起,前爪微微張開;犬形的那頭壓低了身子,喉嚨裡發出沉沉的低吼。
二明遠遠看了看,沒有過去。
這樣的爭鬥,在森林裡不稀奇。
可它忽然想起,手機裡面那些人,大約沒見過多少回。
二明收斂氣息,將手機夾在一處低矮樹杈上,鏡頭對著前面的空地,自己則退到後方。
它沒有把誰抓過來,也沒驅趕哪一邊,只等著看它們自己接下來會怎樣。
先動的是那頭貓形魂獸。
它額前的細紋驟然亮起,前爪接連揮動,兩道短促氣勁從爪前掠出,交錯打向對面。
泥土被削開,細枝跟著折斷。
隔著螢幕看過去,聲勢竟比它那副不算大的身軀還驚人。
犬形魂獸往旁一伏,避開迎面那一下,沒跟著往遠處跑,反而趁著這一讓,往前撲近。
貓形魂獸再揮爪時,它已經到了近處。
後腿蹬地,整個身子猛地撲起,前爪壓向對方。貓形魂獸側身去抓,沒能把它逼開,原先隔著空地揮爪的餘地,倒先讓這一下擠沒了。
二明蹲在樹後,腦袋微微一歪。
方才看著兇的那個,怎麼一下子就被逼到下面去了?
犬形魂獸站穩,低頭露齒,口中迸出一道近距離的氣勁。
貓形魂獸的爪子還沒抬起來,便被掀得往後一倒,落在泥地上。
犬形魂獸仍站著。
鏡頭留在這裡,勝負已經分明。
二明取回手機,自己看一遍,又拿給小舞看。
小舞看到前面那兩道氣勁時,眼睛一亮。
“這個倒兇。”
二明立刻咧開了嘴,卻沒有告訴她後面。
等看到貓形魂獸倒地,小舞頓了頓,隨即伸手在它腿上拍了一下。
“你方才就知道了,故意不說!”
二明的笑容越發得意。
原來自己知道,別人還不知道,是這種感覺。
這條發出去,評論來得比它想得還快。
有人只看了開頭,便留下一句,貓這邊有遠攻,那頭犬怕是近不了身。
過了一會兒,同一個名字又出現在下面。
“我收回剛才那句。”
二明盯著看,笑得胸膛都在震。
“剛才不是還說它厲害?”
小舞憋著笑,替它往下翻。
“別光看最開始那一下,人家都跑到跟前了,你還在等它下一爪。”
“我就問,拍這個的人離它們多近?”
二明看看自己,又看向手機。
這個問題,倒真沒什麼好回答的。
它在樹後蹲著,那兩個小傢伙忙著打架,根本沒空往這裡看。
它還想再看幾條,小舞已經抬起手。
“笑輕一點,鳥都讓你嚇跑了!”
它剛想收聲,笑容卻忽然停住。
湖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黑衣男子。
大明先抬起頭,目光也變得鄭重。
“帝天。”
小舞握著手機的手,微微一緊。
這片湖更深處,有比大明和二明更強大的存在。她知道,卻並不常見他們出來。
帝天沒有問她為什麼回來,只看向仍在響著聲音的手機。
“你們這兩日,便是在看這個?”
二明把手機往身前移了移。
動作不大,還是被看見了。
帝天伸手,將那部手機拿起。
螢幕裡,兩頭貓犬類魂獸還在交鋒。下面幾行人類的留言,一會兒看好這邊,一會兒又改了主意。帝天看了兩遍,又聽小舞解釋完手機的用法,神情漸漸變了。
“遠處的人,也能看見你們拍的東西?”
“發出去就能。不想給人看,就留在自己手機裡。”
“無須把人引來?”
“無須。”
帝天沒再說話,又看了一遍。
二明終於忍不住,伸出枝尖,指了指手機。
“那是我的。”
帝天看向它。
“借用一下。”
說罷,便要往湖邊走。
二明張著嘴,半晌沒找到下一句。
借用一下,倒是先說什麼時候還啊!
小舞趕忙叫住帝天,先將二明的賬號退出,免得他帶去給別人之後,隨手一句話也算到二明頭上。
帝天聽明白,等她處理好,才以魂力護住手機,隔開水汽,向湖底而去。
二明看著湖面恢復平靜,慢慢轉頭。
大明的尾尖已經將自己的手機往裡推了推。
“你也看了這麼久,該歇歇了。”
二明盯著它。
大明沒看它,低頭繼續往下劃。
……
湖底深處,微弱的光落在帝天掌心。
銀龍王沒有離開沉眠之地,只從漫長寂靜中分出了一縷清醒的意識。
“這是人類新做的?”
“在人類的鋪子裡買的。”
帝天將已知的事情說完,手機輕輕浮起,停在那片銀光前。
劃過一段舞,劃過一段骨龍展翼,又劃到一條鋪在淺色地面上的舊毯。
銀光停住。
畫面裡的人正在洗毯,底下幾行文字卻比那工人還著急,不停催他把邊角也洗乾淨。
“這些字,也是外頭的人留下的?”
“是,看過的人可以寫。”
銀龍王繼續看了下去。
一條舊毯,既不是兵器,也不藏什麼奇珍,竟讓這麼多人守在旁邊,等一個普通人把手裡的活做完。
她沒有讓帝天跳到結尾,看完才換到下一條。
仍舊是陌生的人,做著各自尋常的事。
卻不是她從前留在寂靜中,隨時都能看見的東西。
帝天站在一旁,等著問話。
過了一陣,她終於問:“還有嗎?”
“畫面還有許多,往上……”
“我是說手機。”
帝天一頓。
原來不是看完了,是不想只看這一部。
“小舞說,外圍鎮上已有售點。”
“去買幾部。”
銀光輕輕動了一下,那部借來的手機,也隨之向更深處移了些。
帝天看著,便知道二明大約等不到原來那部了。
“是。”
……
次日,森林外圍的一間鋪子剛開門,便進來一位黑衣客人。
“四部手機。”
夥計一聽,睏意都散了。
“客人先看看,這東西……”
“我知道。”
“那正好,一共八枚金魂幣。”
帝天把錢放下。
他們並非從未與人類往來,早年留下的金幣足夠付這一點貨款。他只是有些意外,這樣能將遠處景象送到眼前的東西,竟就擺在這種不起眼的櫃檯下。
夥計把盒子裝好,又拿出皮套。
“常在外頭走,配一個,磕著碰著不心疼。”
帝天想到二明那根手指,沉默片刻。
“結實嗎?”
“結實!”
帝天看了眼那層皮,最終沒再問。
能不能經得住泰坦巨猿捏一下,恐怕也不是皮套該考慮的事。
等他帶著四部新機回到湖邊,二明果然正擠在大明旁邊,伸著枝尖,試圖把大明正在看的那一條划走。
“這個看過了。”
“我沒看過。”
“我給你講。”
“不用。”
一部新機放到了二明面前。
它立刻閉了嘴。
小舞替它登入原來的賬號,舊影片、留言與紅心還在。二明翻了一遍,發現一顆都沒少,這才徹底放心。
帝天留下自己的一部,另外兩部交給聞訊而來的碧姬與熊君。小舞原來的三部,加上新買的四部,合共七部,如今一部不閒。
銀龍王那部另用自己的賬號,只看,不公開發出湖底任何景象。
碧姬學會拍攝後,先問的不是哪條最好笑。
“幼獸也能拍?”
小舞點頭。
“當然,外頭還有人專門看小貓小狗呢。”
她把自己的相機遞過去,教碧姬試了一次。熊君在旁邊看得著急,伸手一摸,鏡頭裡便只剩一片黑。
“壞了?”
“你把鏡頭擋住了!”
湖邊又響起笑聲。
而小舞收拾包袱時,竟比來時還清靜。
“我要回諾丁了。”
二明連忙抬頭,大明也放下了手機。
這回沒再說看完這一條。
她還得走十多日的歸路,與唐三匯合,再往下一處學院去。出門前已經說好的日子,可不能全忘了。
二明替她捧來果子,小舞挑了幾個裝好,回頭看看石臺上那些亮著的小螢幕,忽然笑了。
“這回想說話,不用非等我再回來。”
大明輕輕點頭。
她向它們揮揮手,轉身走進樹林。
遠在索托城外,路野也正收起韁繩,看向前方那座城門。
這裡的經銷掌櫃已經回了訊息。
寧家那位小姑娘到了,找了一間乾淨客棧,沒有吃苦,也沒有向誰報過七寶琉璃宗的名字。
只是史萊克正式招生,還得再等一陣。
路野翻身下馬。
既然如此,先看看,索托的人買了手機,都在看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