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才剛學會，怎麼可能
第二日，青嵐獵魂隊一行人回到了河灣鎮。
剛進鎮口，便有人在議論那條運貨影片，也有人拿著手機讓同伴看韓熾那雙停不下來的鞋。繼續往前，還有人對著手機說北橋壞了，叫另一頭的車隊繞路。
看著那些人的表情，再聽著他們的言語討論，鄭維山的表情一變再變，心中對於抖音的認知又增進了一些。
而也就在這時，一名瘦臉男子滿臉堆笑地朝他們走了過來。
“幾位，敢問可是來買手機的？”
此話一出，包括程嶽在內的幾人當場愣住了。
“你怎麼知道？”程嶽有些疑惑地問道。
那人嘿嘿一笑。
“我方才就聽見你們在打聽售點，您手裡這部還沾著灰，旁邊幾位卻沒拿，想必是帶朋友來買的。”
“手機如今真有這麼流行？”程嶽再次追問。
“那當然了，別的地方我不知道，但咱們這條街上，好幾家鋪子都買了。就不說其他的，只要刷刷短影片，就能知道遠處發生的事情。”
說著，他的手指就往上劃了一下，然後螢幕上出現了一名穿著旗袍的女子，伴著音樂輕輕轉身。
“不好意思，劃錯了，不是這一條。”
尷尬一笑之後，他開啟了自己的喜歡。
裡面清一色的都是各種舞蹈影片，只有最前面的一條影片內容不是。
程嶽看了看他，嘴角都快壓不住了。
瘦臉男子卻已經把那條橋壞了的影片點開，招呼幾人看。
“這等訊息如果是以往，等你拉著一車貨走過去才知道，那一趟可就白跑了。現在有了抖音，提前便能知曉。”
“當然了，除了可以瞭解各處發生的大事之外，最主要的是你還能透過抖音和其他的魂師遠距離聯絡，發發照片啊，發發影片啊，相隔再遠關係也不會淡。”
等到介紹完了這些之後，這人突然話鋒一轉，將他們領進旁邊的鋪子，開啟櫃檯後的木箱。
數十部碼放整齊的手機，顯露在眾人面前。
“幾位，買一部吧，我這裡的手機都是從七寶商會拿的貨，這裡還有他們的供貨憑據，每一件都是正品。”
“而且你們買手機，我還能給配上皮套。結實耐用，上面有不同圖案，也能刻字。皮套單買另算，幾位一起拿，我便宜些，再送掛繩。”
直到這時，幾個年輕人才終於明白他為什麼介紹得那麼賣力了，弄了半天原來是為了賣貨啊。
只是略作沉吟，鄭維山就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那就給我來七部手機好了。”
他點了點身旁四個沒有手機的年輕人，每人一部，自己一部，餘下兩部帶回隊裡。程嶽本來就有，不需要再買。
一聽到對方要買七部，掌櫃當場就笑開了花。
“好嘞！”
“您稍等，我這就給您打包。”
說話間，他拿出七個木盒，將手機裝好。
“手機一共十四枚金魂幣，皮套錢另給您算。”
鄭維山付過錢，又讓他在皮套內側壓上青嵐兩個字，這才帶人到茶棚裡坐下。
有著程嶽的介紹，再加上他自身的領悟，鄭維山很快就做出了一個決定。
“程嶽，你說我們也打造一個像韓熾這樣的影片號怎麼樣？”
“當然可以，您想拍什麼？”
“講魂獸。”
鄭維山把茶碗推到一邊。
“總不能每個人，都得先讓蛇追進石縫，才知道卵不能亂碰。”
程嶽耳朵發熱，趕緊把手機放穩。
……
“諸位大家好，我是青嵐獵魂隊的鄭維山，剛剛刷到了這樣一段有意思的影片，影片底下的留言區有很多人都在問這是什麼魂獸，現在我就來給大家介紹一下。”
路野在旅店裡刷到這一條，手指停了一下。
這名字，有些眼熟。
他想了片刻，才記起先前那條買盾脫險的影片裡，似乎提過這麼個人。
鄭維山沒有在鏡頭前客套太久，而是很快指向旁邊放著的另一部手機。
上面正播放著程嶽拍下的那段短片。
盾邊、岩石，還有一閃而過的蛇影。
“從那條脫險影片發出到現在，有不少人在下面問，那條蛇是什麼，是否有毒。”
“這是鳳尾雞冠蛇。最容易認的，是頭頂那塊鮮紅的肉冠，還有像扇子一樣張開的尾部。”
他說著，將畫面停住，正好留下蛇頭與一部分尾巴。
路野看了兩眼，也不由得認真起來。
鄭維山並沒有只報一個名字，而是照著畫面，把那些容易忽略的地方一點點指出來。
“它沒有毒，但不要因為這句話，便覺得可以隨意靠近。”
“這類魂獸的速度很快，頭部撞上來，尋常人的骨頭未必受得住。肉冠也不只是長著好看，裡面儲存著養分，能在需要的時候幫它撐住行動。”
“這一次，是隊裡幾個年輕人碰了它護著的卵，才被追趕。若不是退進窄處，又有盾擋了片刻，事情就沒這麼輕鬆了。”
說到這裡，鄭維山稍稍頓了頓，又將鏡頭轉回自己。
“至於有人問，這條蛇究竟有多少年，我當時在近處看過，可以判斷還不到千年。只憑眼下這幾息晃動的畫面，卻不能給諸位報一個準數。”
“辨魂獸，要看清特徵，不能瞧見一個影子，就急著往上套名字。”
影片到這裡便結束了。
路野卻沒有立刻劃走。
有意思。
講的都是這片大陸上的人真能用到的東西，畫面也不復雜，偏偏聽完之後，還讓人想繼續問。
這不就是他一直想找的那類創作者嗎？
路野點開評論，果然已經有人聊起來了。
“抖音今天又讓我學到了新知識。”
“沒毒也別碰，盾都凹了，你拿什麼頂？”
“鄭前輩，您看看我這張，是不是同一種？”
下面附了一張模模糊糊的圖。
鄭維山回覆得很認真。
“頭和尾都沒拍全，暫時認不準，若已離開，別為了補圖再追過去。”
緊接著，又有人發了一張十分清楚的。
“這個呢？也是綠的，一直不動。”
鄭維山沉默了一會兒，才回了一句。
“這是藤，上面還長著葉子。”
路野看見，頓時樂了。
下面的人也沒客氣，一連串笑臉跟著冒出來。
那位發圖的倒不惱，反而十分坦然。
“我隔得遠，沒敢靠近，認錯總比被咬強。”
還有人把話題帶得更遠。
“前輩，飛行類武魂吸收它的魂環，合不合適？”
鄭維山沒有直接答應，只問了對方的武魂、現有魂環與魂力情況，又說光憑几句話不夠，得讓真正瞭解他情況的老師一起判斷。
路野看了一會兒，越發滿意。
有些人為了讓別人看，恨不得什麼都說自己懂。
這個鄭維山卻不同，能說清的便說清，看不準的也不硬猜。
對想問事的人而言，這反倒更容易讓人信服。
“就他了。”
路野點開後臺，給這條影片增加了一些推薦。
如今使用者比前幾日多了，願意看魂獸知識的，也遠不止程嶽那幾個同伴。
不多時，推薦的效果便開始顯現，影片的點贊量從幾十逐漸漲到了兩百多，並且登上了熱門頁面。
而當影片的釋出者鄭維山發現自己的影片熱度上升之後，臉上立馬露出了驚喜之色，旋即找到了程嶽。
“程嶽，你快幫我看看，我的影片怎麼一下子就有了這麼多的點贊和評論啊。”
正在刷著手機的程嶽聽到這句話並沒有多想，甚至連頭都沒有抬一下。
“很正常的，一般影片剛發出去就會被人刷到，我之前釋出的影片也有幾十個贊。”
“不過這都算不得什麼，人家韓師傅現在隨隨便便發一條影片，都有許多人等著看。”
“我這條影片好像也有兩百多讚了。”鄭維山有些不確定地說道。
“鄭叔你開玩笑吧，你才剛剛學會玩手機，你怎麼可能……”
程嶽話還沒說完，臉上的表情就僵住了，只因他不經意間瞥見了鄭維山的手機螢幕。
兩百多顆紅心，明明白白。
看著這個數字，又看了看影片的內容，他趕忙拿出自己的手機，搜尋了一下。
等到搜尋結果出來之後，他人都傻了。
“不是，鄭叔你這條影片怎麼還上熱門了呢？”
“什麼是熱門？”
“熱門就是那些非常受歡迎的影片。鄭叔，你火了！”
說話間，程嶽臉上露出了古怪的表情，有羨慕，也有茫然。
畢竟幾個小時前他才帶著鄭維山去買的手機，順帶著還教會了他短影片的拍攝方法。
他本以為鄭叔就只是隨便玩一玩，誰能想得到，第一條影片就拍出了爆款來。
“那我接下來該怎麼辦？”鄭維山有些迷茫道。
“嗯，按照你現在的情況，我覺得應該趁熱打鐵，繼續拍攝影片，就像韓師傅一樣。”
“而且拍攝的影片內容還應該延續爆火那條的風格和內容，之前那位老師講過，一名影片創作者所有的影片風格都應該保持一致，核心爽點和賣點也必須一樣，這樣才能捕捉到精準粉絲。”
“什麼叫做影片風格，什麼又是核心賣點？”
“我就這麼跟你說吧，假如說你是一名長相漂亮的舞者，那後來的內容就不要突然搞什麼打鐵。你這一條有人看，肯定是因為給他們普及了魂獸，後面當然也應該以介紹魂獸為主。”
說話間，程嶽就將之前自己在路野直播間裡學的東西告訴了鄭維山，而鄭維山也很快有了領悟。
“我懂了，既然這樣，那我就繼續拍攝魂獸的影片。”
“好，那下一條，講曼陀羅蛇。”
鄭維山去拿手記，程嶽望著自己那可憐的幾十顆紅心，心裡仍有些不是滋味。
明明開機還是他教的。
可轉念再想，鄭叔認了半輩子魂獸，自己哪怕把按鈕教得再熟，也不能憑空多出這半輩子的見識來。
想通以後，程嶽反而更積極了。
“鄭叔，這回我替您拿著。您上條說到後面，臉都快出去了。”
……
商路上的日子，也在一站站往前走。
路野離開大隊後，沿途在熟悉的售點換馬、問路，確認寧榮榮的車一直往索托去。小姑娘中途還買過一包點心，氣色很好，付賬也利索，至少暫時沒把自己餓著。
他把這些情況回給寧風致，沒有追上去攔車。
數日後，就在他快到索托時，離開諾丁十多日的小舞，也穿過了最後一片熟悉的樹林。
“小舞姐！”
樹冠轟然搖動。
巨大的黑色身影站起來，金黃的眼睛裡滿是驚喜，剛邁出一步，便被小舞仰頭叫住。
“二明！看著腳下，我還站著呢！”
泰坦巨猿趕忙收住，把手掌放低。
小舞卻先把懷裡的包抱緊了。
“這回帶了好東西，一人一部，不許搶。”
湖水微動，大明龐大的牛首也探了出來。
它先問小舞一路是否順利，才低頭看向石臺。兩塊小小的黑色東西，靜靜放在上面，既不像吃的，也不像玩的。
二明伸出手指。
“這個？”
“輕些！”
小舞趕緊點亮螢幕，先給它們看了一條洗毯影片。
毯子攤在淺色地面上，表面覆著厚厚的棕泥。刮具一推，泥卷便往前滾去。
二明看了一遍，腦袋慢慢低了下來。
又看一遍。
那個人把一條髒得看不清的毯子攤開，一道一道地刷，一道一道地刮。剛覺得已經乾淨了，再一推，泡沫裡竟還有灰。
二明忽然伸出一根手指。
“旁邊還剩一點。”
小舞趕緊把手機往回收。
“你指也沒用，人家已經洗完了，這是拍下來的。”
二明看了看她，又看向螢幕。
好，那它等著看，看這人究竟有沒有把那一點洗掉。
大明也將頭往這邊移了些。
兩頭十萬年魂獸，就這樣守在那兩部手機前，看一個普通人慢慢刷洗一條舊毯。
等清楚的黑灰紋理終於露出來，二明才咧開了嘴。
小舞看看它，忽然有些想笑。
剛才她看見那條髒毯子的時候，明明也是一樣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