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不是變，是買
出發第四日，商隊在一處驛道旁停下來餵馬。
路野沒有跟著搶那一碗剛出鍋的面，先看了陳順傳來的訊息。
各地經銷鋪又來拿貨，商會已經備下第二批一千二百部。加上之前的一千八百部，零售貨合計三千，不是三千個使用者，尚有不少正在路上或躺在櫃檯裡。
不過，已經註冊的人確實越來越多了。
路野正要回話，另一條提示先跳了出來。
火爐老韓的櫥窗，今天有了幾筆成交。
“有意思，這個韓熾還真是天生網際網路聖體啊，這麼快就知道用小黃車來賺錢了。”
“那我可得好好看看。”
路野來了精神。
上一條還在拍別人運貨，這一條便已經把自家買賣做起來了？
他趕緊點開韓熾的主頁。
畫面中，韓熾沒有站在爐邊，而是來到了一處空院子。
腳下穿著兩隻樣式古怪的鞋。
鞋底各裝著幾隻小輪，腳腕處則綁著皮帶，看上去頗有些笨重。
“諸位，大家好，我是火爐老韓。”
“不知道大家平日裡是否有這樣的一種困擾，明明想快些趕路，兩條腿卻實在走得太慢。”
路野看到這裡，眉頭便是一挑。
來了。
還是熟悉的味道。
韓熾指著自己的腳，十分認真地介紹起來。
“這便是我做的疾行履。穿上之後，只要腳下一蹬，便能向前滑出很遠，尤其是走下坡的時候，更是省力。”
說著，他扶住旁邊的木架，慢慢站穩。
隨後，雙腳往前一挪。
院中鋪著一條略帶坡度的石道，韓熾果然很快便向前滑去，速度越來越快。
鏡頭裡的他，臉上還帶著幾分得意。
直到院牆越來越近。
韓熾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雙手向兩側張開，想調整方向，卻沒能把腳下那兩隻鞋帶過來。
下一刻，一柄火鉗出現在他手中。
黃、黃、紫、紫，四枚魂環升起。
韓熾把火鉗往地上一撐，整個人猛地擰身，鞋子仍舊向前滑，他自己卻總算跳到了旁邊的沙地裡。
塵土揚起。
畫面停了片刻。
再出現時，韓熾已經重新站到手機前，拍了拍袖子上的灰，神色依舊鄭重。
“諸位也看見了，確實很快。”
“就是目前還不太方便停下，轉彎也需要多加練習。”
路野捂住額頭，肩膀卻已經抖了起來。
好一個多加練習。
剛才那架勢，再慢一點，怕是就得連人帶鞋一起貼到牆上了。
他還沒笑完，韓熾忽然彎腰，從旁邊拿起了一面小圓盾。
“各位，其實在我們日常的趕路之中也會經常遭遇像剛剛那種失控的情況，所以我們就非常需要一件可以護住自己的兵器。”
路野的笑聲，頓時停了一下。
等等。
這話怎麼聽著不太對？
螢幕裡的韓熾卻已經將盾牌翻了過來，露出裡面的皮帶和握柄。
“這面盾，由我那位老朋友石萬鈞親手打製。盾面用料紮實，邊緣也做了加固，裡頭墊了皮，拿著不硌手。”
“普通刀劍砍上去，輕易留不下深口。若是拿它去擋高階魂師的魂技，諸位還是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命。”
說到這裡，韓熾將盾立在木架上，又拿普通長刀砍了兩下。
響聲清脆。
鏡頭湊近，可以看見盾面多出了淺淺的痕跡，卻沒有裂開。
“這類東西，我那朋友做了幾十年，手藝沒得說。”
“有需要的，點下面的商品櫥窗。除了盾，還有護腕、短刀，都是能直接拿去用的東西。”
聽著韓熾那流暢的介紹，路野再度懷疑起他到底是不是穿越者。
如果不是穿越者，他怎麼這麼快就恰上飯了。
“我了個先天帶貨聖體，不是，他應該才剛剛開通商品櫥窗沒多久吧，這就廣告了？就是不知道他這一單能有多少的佣金。”
前面拿自己的怪東西把人留下，後面順勢賣正常的護具。
還接得這麼順。
路野點開櫥窗，果然看見裡面比前幾日多了不少商品。
最上頭的圓盾，已經賣出四面。
旁邊的短刀，也有人買。
其中一個剛收到貨的人，已經在下面留了話。
“刀不錯，試過了。韓師傅，下回這些正常東西，能不能放前面說？”
韓熾回覆得很快。
“前面的也正常，只是用法不同。”
下面立刻有人接話。
“滑出去只用兩條腿，停下來卻得亮四個魂環。韓師傅，您這省的是腳力，費的是魂力啊。”
路野看得差點又笑出聲。
可笑完之後，那人竟然真買了一面盾，還特意問石師傅，能不能再配一條長些的揹帶。
看笑話和買東西，倒是一點都不耽誤。
至於韓熾自己那雙滑出去就不好停的鞋，底下雖盡是讓他先把剎車弄明白的留言，也絲毫不耽誤旁邊的盾與短刀賣出去。
路野翻了翻結算，韓熾與石萬鈞約定的佣金已經到賬。
還真讓他把這條路走通了。
自己在路上趕車，韓師傅在爐邊賣貨，客人在別處買東西。路野最初想要的，便是不必事事等自己站到旁邊，大家也能熱鬧起來。
“路公子，面要坨了！”
管事從棚下招手。
路野答應一聲，剛要收起手機，忽然又在那面盾下面看見了一個新買主。
程嶽。
名字尋常，買的也是櫥窗裡那件小圓盾。
……
河灣鎮外，山林中。
“別往空地跑，進石縫！”
程嶽拽著最年輕的同伴，險險避開一道蛇影。
那蛇頭頂鮮紅肉冠，尾部如扇，貼著地面一滑，轉眼便繞過一塊岩石。
鳳尾雞冠蛇！
他們跟著青嵐獵魂隊的鄭維山來認外圍痕跡，本不該離開劃定的地方。偏偏有個年輕人發現一窩卵，伸手碰了碰，便惹來了護巢的母蛇。
鄭維山正在前方看水源。哨子已經吹響，人卻不可能眨眼就趕到。
程嶽把幾人推進石縫，蛇頭便撞了過來。
“攔它一下！”
程嶽話音剛落，身旁一名青年便咬牙抬手。
腳下黃色魂環亮起，幾根藤蔓從石縫中迅速探出，纏住了入口旁的樹根，又橫在了蛇頭之前。
鳳尾雞冠蛇猛地一扭，藤蔓當即繃緊。
青年臉色發白。
他撐不了多久。
可這一點時間，對程嶽來說，已經夠了。
他點開剛才看過的櫥窗，找到那面圓盾，連介紹都沒再看，直接按下購買。
昨晚好奇充值、準備留著買短刀的幾枚金幣，此刻總算派上了用場。
餘額扣去。
下一瞬，一面沉甸甸的圓盾，便出現在了他面前。
程嶽一把抓住裡面的握柄，將盾斜著頂在石縫入口，另一隻手裡，青竹杖武魂隨之浮現。
兩枚黃色魂環升起。
竹杖抵住盾背，另一頭卡進身後的石隙。
幾乎就在同一時刻，外面的藤蔓被掙斷了。
砰！
蛇頭撞在盾面上，程嶽雙臂猛地一震，肩膀重重撞到身後的石壁，疼得他眼前一黑。
圓盾歪了一下，邊緣卻被岩石擋住，沒有整個翻進去。
“頂住！”
旁邊兩人連忙伸手，和他一起抵住盾背。
鳳尾雞冠蛇沒能將幾人逼出來，頭部退開，尾巴卻順勢掃在了石壁外側。
碎石簌簌落下。
程嶽咬著牙，將竹杖重新卡穩。
還好入口窄。
若是在外頭平地上，只憑這面盾，根本不可能把那條蛇擋住。
等到他們反應過來之後，立刻就將目光看向了一旁的程嶽。
只一眼，他們就看見了程嶽手中的圓盾，一名青年立馬驚撥出了聲音。
“程哥，你何時多出了這樣的一件護具？”
“是啊，既然你有，為何先前不拿出來呢？”
“不對啊，我記得你一直用青竹杖，何時備了這件護具？”
面對幾人的疑惑，程嶽一邊繼續將竹杖抵緊盾背，一邊回應道：
“我剛買的。”
“剛買的？你莫不是在騙我們。”
“是啊，我們一直都在一起，從未分開過，你何時買來的這面盾？”
“我確實不曾離開，但並不代表我沒辦法購置兵器，其實就連我自己也沒有想到竟然真的能透過手機買到這面盾。”
說話間，他朝放在身旁的手機努了努嘴。
手機的畫面至今都還停留在韓熾的櫥窗介面，上面顯示的商品資訊正是那面圓盾。
“你的意思是說，你的圓盾是從這個小東西里面變出來的？”
最年輕的隊員看著手機螢幕，眼睛都睜大了。
“不是變，是買，這面盾可是花了我幾枚金幣。”
程嶽喘了口氣，又催了一句。
“手別松，它還在外面！”
幾人聞言，神情都有些發愣。
他們先前便見程嶽拿著那東西，沒事就低頭看，還以為只是用來聽曲、看人跳舞的新鮮玩意。
誰知道，竟然還能買盾。
而且付了錢，東西立刻就到了手裡。
那要是剛才沒有這部手機……
想到這裡，幾人的臉色都有些發白。
程嶽卻顧不上讓他們繼續琢磨。
盾外又傳來摩擦聲，他當即沉聲道：“往左一點，別讓它把盾邊挑開。”
幾人連忙照做。
外面的鳳尾雞冠蛇轉了幾次，都沒能從窄口鑽進來，終於暫時退開了一點。
遠處，也在這時響起了回應的哨聲。
鄭叔到了！
程嶽鬆了半口氣，讓同伴頂住，自己拿手機朝盾與外面的蛇影匆匆錄了幾息，還沒來得及發，上方便傳來一聲厲喝。
“往裡退！”
赤褐羽翼掠過樹梢。
四枚魂環升起，鄭維山在半空完成赤梟武魂附體，斜著截到蛇身旁。紫色魂環亮起，雙翼一振，勁風掀偏蛇頭，他趁勢將那蛇從石縫前逼了出去。
蛇翻進灌木，盤踞片刻，終究沒再撲上來，慢慢退向護著卵的地方。
鄭維山沒有追殺，只守住學生們出來的方向。
幾人鑽出石縫時，手臂還在發抖。
“誰讓你們去摸卵？”
最年輕的隊員低下頭，眼圈紅了。
鄭維山訓完，先一一看過傷勢，這才拿起那面凹下去的盾。
程嶽把買盾的事說了一遍，旁邊的人又爭著補充，生怕鄭叔不信。
可他看完訂單，只問了一句。
“下次準備讓它擋幾回？”
程嶽不敢說話。
“若不是石縫卡住邊，你們連人帶盾都得撞出去。東西是好東西，也得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
他把盾交回來，帶著眾人往林外走。
等到了安全處，程嶽才把先前那幾息發出去，補上一行字。
“剛買的盾，真用上了。人已脫險，多謝韓師傅。”
最先回話的人，卻問他怎麼還有空拍。
程嶽耳朵一熱，老實說前輩哨聲已到，自己心急，也不該分神。又拍了張人都在林外的照片，免得大家還在擔心。
很快，評論便熱鬧起來。
有人問盾，有人問蛇，有人說若在附近，可以帶人來看看。
鄭維山站在旁邊，把幾行字看得清清楚楚。
這些人不在林裡，卻已經知道他們遇到了什麼。
“鄭叔，您要也有一部，我們就能直接說在哪兒了。”
“先學會別亂跑，再想這個。”
程嶽縮了縮脖子。
誰知鄭維山走了兩步，又回過頭。
“回河灣鎮。”
“去歇一晚？”
“走！帶我去那賣手機的地方看一看！”
……
驛道邊，路野終於吃上了那碗有些發坨的面。
他看完程嶽的新回覆，沒有像方才看疾行履那樣笑。
原本拿來逗人樂的手機，到了林子裡，也真給人多留了一條路。
路野看了眼車上備著的貨箱，又看向南邊。
榮榮的車，大約也在這條路前方。
他收起手機，吃完麵便起身去牽馬。
商隊還要按原來的路慢慢走，他卻該先趕一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