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為師跟你不一樣
石萬鈞在天斗城做了半輩子鐵匠，年輕的時候，城中幾家兵器鋪都從他的鍛造坊拿貨，提起石師傅的手藝，沒有幾個不豎大拇指的。
然而近些年來，有兩家鋪子換了東家，另外一家也找到了價錢更便宜的供貨地方，鍛造坊裡打出來的兵器，一度出現滯銷的情況。
大量的刀劍、圓盾和護具積壓在庫房裡面，無法變現成錢，鐵料的錢還沒收回來，新一批炭卻又快用完了。
邵平作為石萬鈞的徒弟，自然也是十分的著急，然而就在剛剛，他卻看到了一絲希望，一絲讓鍛造坊擺脫當前困境的希望。
“何事如此慌張，不是讓你去和葛掌櫃商談兵器寄售的事情嗎，事情談得怎麼樣了。”
隨著話音的落下，一名鬚髮花白、身形健碩的老者就出現在了邵平的身前，而他正是這間鍛造坊的主人石萬鈞。
老者已經六十多歲了，背卻依舊挺得很直，手裡拿著一本舊賬，眉頭微微皺著。
聽到自家師傅的話，邵平先是恭敬地行了一禮，然後趕忙開口解釋道：
“師傅，我已經去過了，也見到了那位葛掌櫃，但他明確地告訴我，現在他們的兵器都是從別的作坊和幾位相熟的鍛造師那裡進貨。”
“如果咱們的東西想要上架他們的櫃檯，得另外給一筆佔櫃的錢，每賣出去一件，他們還要從銷售額裡面抽取兩成。”
“什麼！竟然有這樣的事情！”
石萬鈞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手裡的賬冊也被他重重放在了桌上。
他們做的是普通兵器，又不是那些稀罕的魂導器，鐵料、炭火、人工，哪一樣不用花錢。
把佔櫃的錢扣掉，再讓葛掌櫃抽走兩成，他們還能剩下什麼？
“師傅息怒，師傅息怒，雖然這一次我沒有談攏和葛掌櫃的買賣，但此去也並非是完全沒有收穫，而且弟子找到了一條新的渠道，透過此渠道或許就能將咱們滯銷的東西賣出去。”
邵平的話剛說完，石萬鈞的怒色就收斂了幾分，眼神中也透出了一絲疑惑。
“哦？你莫不是想拿到南街那兩家去賣？”
“那兩家前幾日才問過，價錢比葛掌櫃壓得還低，我們除非能夠將成本壓得比他們還低，否則根本沒有利潤空間。”
“師傅，我說的渠道可不是指這些。”邵平突然神秘一笑，然後就拿出了自己的手機來。
“這是弟子昨日在城裡花費了兩枚金魂幣買來的一件魂導器，這件魂導器十分特殊。”
說話間，邵平就將手機和抖音的事情給石萬鈞完完整整地講述了一遍。
當石萬鈞聽到透過手機，竟然能瞬間將城外作坊的東西買到自己手裡後，臉上頓時就露出了一絲難以置信之色。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這小小的一個東西怎麼可能達到如此效果。”
儲物魂導器他知道，可那東西也得自己把東西收進去，再拿出來。
城外韓熾手裡的東西，怎麼還能隔著一部手機，直接跑到自己徒弟這兒來？
而邵平似乎也早就已經料想到了石萬鈞會不相信，旋即就拿出了那把剛剛才從韓熾那裡買來的小錘。
“師傅你看，這一件就是我剛剛才從韓師傅櫥窗裡面買來的東西，你一看應該就知道了。”
看著邵平遞上來的小錘，石萬鈞先是伸手接了過來，然後便仔細端詳了起來。
他先掂了掂分量，又在錘頭上摸了摸，最後將目光落到了柄尾那個歪歪扭扭的火鉗印上。
“不錯，這的確是韓熾的手法，錘頭打得好好的，偏偏在柄尾留這麼個難看的記號，也只有他幹得出來了。”
“這當真是你從手機裡面買來的？”
“當真！”邵平一臉堅定道。
說完他還把那張訂單給師傅看了一遍，又點開韓熾的主頁。
看著老熟人的主頁，石萬鈞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這傢伙平日裡拿著那些奇怪東西到處問人，沒幾個肯聽，如今換了一條路，竟真讓他找到了觀眾。
可再往底下看一眼，石萬鈞又有些說不出話來。
這麼多人看，而且還有人追著問下一件。
“現在韓師傅已經擁有兩百多的粉絲，不知道有多少人看了他的影片，如果我們找到韓師傅與他合作，讓他在影片裡面提一下咱們鍛造坊的東西，然後再將咱們的東西上架到他的櫥窗裡面，說不定到時候就能賣出去了。”
“這叫什麼來著，對了，叫做打廣告。”
邵平越說越有精神，又翻出櫥窗頁面，指給師傅看。
“先挑那些能放進去的小件，做好的成品送到韓師傅那裡。有人看中了，當場就能買，不用先去找葛掌櫃，也不用專門打聽咱們作坊在哪兒。”
“至於工錢和報酬，咱們和韓師傅商量，總好過把東西放在庫房裡吃灰。”
在邵平細細講解之後，石萬鈞先是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也只能這樣了，不過在去找韓熾之前，你先帶為師去買一部手機。”
“為師對這手機十分感興趣。”
話剛說完，他又看了看邵平手裡的那一部。
“要不你先將你的這一部送給為師吧，你自己再去買一部新的。”
不等邵平反應過來，他手中的手機就已經來到了石萬鈞的手中。
看到這一幕，邵平的臉上立馬就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師傅，我還得用它聯絡韓師傅呢，我剛剛……”
“嗯？區區兩枚金魂幣的東西，你都不願意孝敬給為師？”
“嘿嘿，願意願意，我再去買就是了。”
石萬鈞滿意地點了點頭，倒也沒真讓徒弟白掏這份錢，隨手從錢袋裡摸出兩枚金魂幣，放在了桌上。
邵平只好將錢收起，訕訕地走到了一旁。
而石萬鈞則是一臉認真地端詳起了手中的手機，原本他是想著研究一下這件魂導器為何如此特殊，但是看著看著，他就被手機裡面的短影片所吸引。
先是骨龍，再是劍光，最後，畫面裡面出現了一名身穿旗袍、手持團扇的成年舞者。
女子隨著音樂翩翩起舞，轉身時衣襬微動，眉眼之間帶著笑。
石萬鈞的手指頓時就停了下來，一張老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這當真是一個好寶貝啊，為師要好好研究研究。”
說完他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些不妥，趕忙就裝出一副正經的模樣。
“好了，你退下吧，明日拿兩件樣品去找一下韓熾，為師與他有些交情，他應該不會拒絕你。”
“該給的報酬照給，別仗著舊交，讓人家白忙。”
“是！師傅！”
“另外為師建議你這抖音要少看，看多了影響修煉。”
此話一出，邵平的臉上頓時就露出了一絲無語之色。
您說這句話的時候，能不能先把手裡的手機放下來？
石萬鈞卻好像已經看出了他心裡在想什麼，直接擺了擺手。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為師和你不一樣，為師今年都六十多歲了，魂力這些年也沒多少長進，所以為師不怕影響。”
“辛苦了大半輩子，也是時候該享受享受了。”
說罷石萬鈞就大步朝著自己的屋子走去，一邊走，一邊還不忘低頭看著手機螢幕。
邵平站在原地，最終只能長長地嘆了口氣。
同一部手機，到了自己手裡叫耽誤修煉，到了師傅手裡便叫辛苦半輩子。
原來該不該看，還得先論輩分。
他收拾好東西，便跑去了新開的經銷鋪子。
這一回，櫃檯上有貨。
邵平把那兩枚金魂幣往桌上一放，夥計便笑眯眯地遞來一個盒子，還順手指了指旁邊的皮套。
“要不要配一個？掛在腰上，做活也不礙事。”
邵平看了一眼，忽然問道：“有沒有結實點的，不容易叫人順手拿走的？”
夥計看了看他身上的鍛造坊圍裙，一時也沒想明白，他究竟要防誰。
回去以後，邵平先讓師傅把舊機上的賬號退了出來，再替師傅重新註冊了一個。
自己的原賬號則登到了新手機上，剛才的訂單、關注和發給韓熾的訊息都還在。
否則明日韓師傅回話，訊息落在師傅手裡，自己又得追著要手機。
石萬鈞倒是沒反對，只是在重新註冊之後，又把手機遞了回來。
“我剛才看過那幾條，怎麼不在了？”
邵平低頭替他重新找，忽然覺得這兩枚金魂幣，自己拿得一點也不輕鬆。
……
第二日，路野照例去商會看了一眼出貨。
陳順正教新來的經銷商怎麼開機，對方一連按錯兩回，急得直問能不能讓家裡的小輩來學。路野聽著好笑，索性讓他把兩個兒子都帶來。
肯賣的人不缺，自己也不必每個都盯著。
他剛翻完賬本，一名宗門弟子便到了門外。
“宗主請您回去一趟。”
路野抬眼，看見那弟子神色有異，便沒有當著鋪裡的人多問。
直到走出門，他才開口。
“什麼事？”
“小姐不見了。”
路野腳步一停。
“什麼時候？”
“昨日還在。今晨有人去送早飯，屋裡只留了一封信。”
寧榮榮那些日子欲言又止的模樣，忽然從路野腦中閃過。
原來她問的不是骨爺爺出門能不能給家裡說話。
而是自己出門。
路野將賬本交還陳順，轉身上了馬車。
那些等著談的生意，今天得先往後放一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