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那邊還沒洗乾淨
呂成安領到那部試用手機時，足足高興了一整天。
可真要拍點什麼，他又犯了難。
他是七寶商會里洗護氈毯的工人，不會放出骨龍，也不會對著鏡頭扭腰擺手。幾位護衛往場上一站，隨便打一套拳，底下都有人叫好，他站到院子裡，手邊只有一條髒毯子。
還是剛從貨倉退下來的。
表面浸著厚厚一層棕泥，看得人連腳都不想往旁邊放。
昨日課堂上，那位路公子說，自己會做的事情，也能拍。
呂成安想了想，乾脆將手機在窗臺上支好。
反正這活今天也得做。
拍不好，大不了不發。
他把毯子攤在院裡的淺色石地上，拿起長柄刮具，從一端緩緩推過去。
厚泥被刮口頂起，擠成一道捲曲的泥條，往前滾了半尺，又啪地攤下。
呂成安沒有著急往毯上倒水，先換了鏟子，將積在表面的泥一點點鏟到旁邊。
一剷下去，褐色的泥堆便少一塊。
露出來的地方卻仍舊灰黑，根本瞧不出這條毯原先什麼模樣。
他自己做慣了，不覺得有什麼稀奇。中途抬頭看了一眼手機，確認還在拍，便繼續低頭幹活。
加水，刷洗。
長刷從毯面推過，水與洗料攪出的泡沫很快便變得灰褐。刷毛蹭著毯子的聲音，一下一下，倒比旁邊街上的人聲還清楚。
再拿寬刮具順著往前推，泡沫被擠向邊緣，後面便留下了一道稍清楚些的毯面。
一邊灰，一邊黑。
那黑卻不是泥，是漸漸露出來的底紋。
呂成安沿著方才那一道，又往旁邊挪了半掌。
刮具落下。
第二道清楚的痕跡跟著向前延伸，與先前那道並在了一起。
……
當天傍晚，路野從雲音坊回來，隨手點開了這條新作品。
開頭那層厚泥一出來，他還以為有人把擦鞋的地方也拍了上去。
“這什麼東西？”
他正準備划走，畫面裡的刮具已經推了出去。
棕泥捲起，往前滾落。
路野的手指，停了。
好傢伙。
再刮一下呢？
呂成安自然聽不見他的話，手機裡面的人卻恰好又挪了挪，推向旁邊。
一整條髒汙被頂起，毯子的邊終於能看清了。
路野盯著螢幕，不知不覺便往椅背上一靠。
方才還覺得這條影片沒什麼可看，如今看見一片已經刮過的地方旁邊還剩著泥，竟覺得那一點格外礙眼。
怎麼不順手也刮掉？
快，往左一點。
他看著看著，自己先樂了。
人家是在洗毯子，又不是照著他的手指幹活。
偏偏道理明白，眼睛就是不肯挪開。
到了刷洗的地方，第一遍灰褐色泡沫被推走，隱約露出了幾道條紋。呂成安又換了水，拿刷子來回走過幾遍，再一次刮下去，水裡竟然還是帶著灰。
路野原本已經覺得差不多了，見狀，又坐直了一點。
竟然還沒洗淨？
他點開評論，下面已經有人替他說了。
“看著不是乾淨了嗎，怎麼還能刮出來這麼多？”
“別停，邊上還有一條。”
“我剛才只想看他鏟一鏟泥，怎麼跟著洗到這裡來了？”
路野往下一翻，忍不住笑出了聲。
“呂師傅，你往回拉一點，我看見那兒漏了。”
“你比人家管事催得還細。”
下一段，呂成安把毯子捲到一旁，先清理被汙水弄髒的地面。白石上的泥水往外退，一道一道，慢慢露出原來的顏色。
評論裡面又有人急了。
“毯子呢？”
“洗著洗著，怎麼還換地方了？”
“先把地上的泥清掉，不然展開還得髒，人家又不傻。”
路野看著那些話，笑意越來越濃。
誰也沒打誰，也沒人把一座山劈開。一個普通工人在院子裡幹了半天活，竟讓螢幕外的人也跟著忙了半天。
而且忙得還挺高興。
等毯子重新展開，後面的刷洗與刮泡也沒有一下便結束。呂成安做得不急，刮具每往前走一回，留下的毯面便清楚一些。
最後沿著邊緣衝過水，黑灰底色與白色交叉的線條，才終於完整地露了出來。
旁邊的淺色石地也已經清理乾淨。
先前那一大片泥，竟真是從眼前這條毯子上弄下來的。
路野看完，長長出了口氣。
舒服了。
可影片一回到開頭，那片棕泥又出現在眼前，他的手指便又停了一下。
這麼髒，到底是怎麼一點點洗乾淨的？
“我這是圖什麼。”
路野搖頭笑了笑，還是沒立即划走。
比起那些對著臉隨便晃兩下的作品，這樣一條洗毯影片，居然更能把人留下來。
他將開頭與末尾又看了一遍，隨手點了紅心，隨後開啟後臺，給這條作品添了一些推薦。
“既然有人愛看，就讓更多人看看。”
……
呂成安收工後，將拍好的清洗過程剪去幾段停頓，發了出去，便又去收拾院子。
等他重新拿起手機，訊息那一欄已經不斷往外冒數字。
他還以為是商會找自己，趕緊點了進去。
不是。
全是衝著那條舊毯子來的。
有人問下一條什麼時候洗，有人問最開始那一層究竟有多厚，甚至有人讓他把沒拍完的另一角也補上。
呂成安愣了半天，忍不住低頭看了看自己沾著水的袖口。
這活，他做了十幾年。
從前客人只問什麼時候能拿走，洗完了遞錢，誰會盯著他每一刷怎麼走？
如今隔著手機，竟有這麼多人等他再刷一下。
院裡另一個工人見他站著不動，順口問了一聲。
“又催你交貨？”
“不是。”
呂成安將螢幕轉過去，自己也覺得好笑。
“催我接著洗。”
……
與此同時，城外的作坊裡，韓熾也在看自己剛漲起來的粉絲數。
那條運貨影片帶來的熱鬧還沒過去，關注便已經跨過了兩百。
一條新的提示隨之跳了出來。
“你的粉絲數量突破兩百人，你已經獲得了開通商品櫥窗的資格，透過商品櫥窗可以向其他使用者出售你的商品，具體功能請自行探索。”
看著螢幕上的提示，韓熾本就激動的心情瞬間變得更激動了。
“昨晚路公子說的商品櫥窗，這就能用了？”
帶著這樣的疑惑，他當即尋找起來，沒多久就找到了商品櫥窗的位置。
“難不成還真能將東西透過手機賣出去？”
“那我倒是要試試看。”
他照著提示看了一遍，眼下只收能夠傳送的小件成品，沒做好的東西自然也不能先拿來賣。
韓熾從桌上隨手拿起一把做細活用的小錘，先選擇存入實物。
按下確認之後，小錘竟然當著他的面消失不見，看得他是一愣一愣的。
他還伸手在桌上摸了摸，又往地上找了一眼。
當真沒了。
他又照著提示，設定好了一個極低的價格，寫上簡單介紹，將這把小錘正式上架。
過了還沒兩分鐘，一條新的提示就蹦了出來。
“使用者邵平購買了你的商品。”
後面則是平臺扣除手續費後的入賬訊息。
看到這條提示，韓熾當場就愣住了。
“還真賣出去了啊，抖音竟然如此神奇。”
“既然如此，那就乾脆把之前沒賣出去的那些小件全部上架櫥窗好了。”
也就在韓熾驚喜於櫥窗的強大功能的同時，天斗城另一頭的鍛造坊內，一名年輕人也同樣滿臉震驚地看著自己手中憑空出現的小錘。
而這名年輕人，正是剛剛在韓熾櫥窗裡面下單的邵平。
“這……這也太強大了吧，韓師傅的作坊還在城外，我才剛下單，錘子就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若是如此，那咱們鍛造坊的東西，是不是也能放到抖音上進行售賣？”
意識到這一點，邵平在大喜的同時，也趕忙朝著後院的方向跑去。
“師傅！好訊息，好訊息啊，我想到要怎麼把咱們滯銷的東西賣出去的方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