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這位小道友,請留步!
九仙山,桃源洞。
後山竹林成片炸裂,碎竹伴著氣浪四散紛飛。
一名少年披頭散髮,半跪在碎石坑中。
“為什麼……為什麼!”
殷郊喉嚨裡發出低吼,一拳接一拳砸在身前的試力石上。
雙拳早已皮開肉綻,試力石上糊滿血肉,他卻渾然不覺疼痛:
“我是嫡長子!我才是大商太子!”
“母后死了,我和二弟狼狽逃出朝歌!那狐狸精生的雜種,他憑什麼引來玄鳥?憑什麼吞我的心頭血?!”
“父王……你眼裡就只有那小畜生嗎!連我的精血被他當眾吞了,你都能笑的出來!”
因為急怒攻心,殷郊體內亂竄的真元逆行。他仰起頭噴出一大口心頭血,整個人抽搐著栽倒在地。
腳步聲踩著碎竹走近。
廣成子揹著雙手停在坑邊,看著在泥血裡翻滾的徒弟冷哼一聲:
“對著石頭撒潑,朝歌那小孽障就會把氣運還給你了?”
殷郊渾身一僵,手腳並用的從地上爬起來,膝行到廣成子腳邊一把抱住袍角:
“師尊!徒兒不甘心!咽不下這口氣啊!”
廣成子垂下眼皮,聲音冷淡:
“不甘心又能如何?昨日山下來報,那殷昭在擂臺上一掌劈碎姬發的護心鏡,將姬發當眾轟殺,連三魂七魄都被聞仲用雷法抹的乾淨。”
“如今滿朝武將對他拜服的五體投地,帝辛更是對他寵愛無邊。整個朝歌城,早沒人記得先王后,也沒人記得你殷郊這個嫡長子了。”
“你身上的王氣已被他奪走九成,如今連練個粗淺道法都會走火入魔。依我看,你還是趁早斷了回朝歌的念頭,在山裡老老實實做個散修,免得下山去給那小孽障送死。”
殷郊渾身發抖。
“不……我不做散修!”
殷郊鬆開手,對著廣成子重重的磕頭,額頭砸在碎石上聲響沉悶,轉眼便血肉模糊:
“師尊!您是闡教金仙,您一定有辦法的!求師尊教我!只要能弄死殷昭那小畜生,只要能把那狐狸精千刀萬剮替母后報仇,徒兒就是把這條命豁出去也甘願!”
“求師尊賜法!”
廣成子看著額頭流血的殷郊,沉默數息長嘆一聲。
“痴兒,你到底是成湯正統,為師怎忍心看你母后死不瞑目?”
廣成子說到這,大袖一展。
一面尺許寬的八卦法盤憑空浮現,盤面上刻滿符文,陣紋間有純陽雷火遊走。
“此寶名為太極八卦紫金盤,乃為師昔年採崑崙山首山赤銅與純陽正氣煉製而成,最克世間一切奪運妖邪。”
廣成子將紫金盤放入殷郊手裡,叮囑道:
“先王后執掌中宮多年,朝中如微子啟等宗室老臣,定有念及舊情不滿那妖妃母子之人。你持此盤潛回朝歌,暗中聯絡那些宗室舊部。”
“那小孽障如今雖風頭無兩,但只要你耐心蟄伏,尋個他落單防備空虛的良機,以自身王室精血催動此盤。”
“一旦法盤運轉,純陽正氣自會照出那母子二人的妖孽原形,將他從你身上奪走的人皇氣運盡數抽回你體內!屆時為師封在盤中的一縷仙念亦會甦醒,替你擋下聞仲!”
殷郊死死抱住懷裡的紫金盤,牢牢抓住這唯一的希望。他再次跪倒泣不成聲:
“多謝師尊再造之恩!徒兒定將那小畜生碎屍萬段,迎奉闡教為大商國教!”
“去吧。”
廣成子揮了揮袖子。
殷郊顧不上擦去滿臉血汙,揣緊紫金盤轉身化作黑影,頭也不回的朝山下狂奔而去。
山路上,殷郊一路飛遁。
腦子裡全是殷昭站在擂臺上受萬眾歡呼的畫面。
帝辛滿臉驕傲,滿朝武將俯首。
而他這個成湯嫡長子,卻只能躲在山裡,聽著別人談論自己的王氣如何被一個剛出生的孽種奪走。
殷郊握緊拳頭。
“殷昭……”
“等回到朝歌,定要讓你跪在母后的靈位前,將屬於我的一切全吐出來!”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聲音。
“這位小道友,請留步。”
殷郊猛的停住,右手按住腰間劍柄轉頭喝道:
“誰!”
山路旁的古松下,一名中年道人笑吟吟的走出。他身穿水合道袍,頭戴魚尾金冠,周身縈繞著玉虛仙氣。
看清他身上的道袍,殷郊眼中的殺意稍斂,卻依舊戒備的後退半步:
“你是何人?為何攔我?”
道人停在三丈外,沒有再靠近,嘆了口氣:
“貧道申公豹,忝為玉虛宮門下,論輩分,你該叫我一聲師叔。”
“師侄行色匆匆,懷揣師兄的太極八卦紫金盤,可是準備下山回朝歌,找那妖孽抽回人皇氣運?”
殷郊臉色微變:“既知我師尊名諱,還請師叔讓路!耽誤了師尊的大事,你我都擔待不起!”
申公豹笑出聲,背起雙手打量他:
“師侄,你沒睡醒吧?就你現在的身子骨,就算讓你潛入朝歌走到殷昭面前,這紫金盤你催動的了嗎?”
殷郊一怔,惱道:“你胡說什麼!這是師尊賜的至寶,只需用我王室精血……”
“你哪還有精血?”
申公豹打斷他,伸手點向殷郊眉心:
“看看自己的印堂,黑氣纏繞!衣襟上的心頭血還沒幹透,一身真元亂作一團!剛才在山上肯定急怒攻心,走火入魔傷了心脈!”
“現在你體內的成湯王氣不足一成,是個強撐著的空殼。這紫金盤是大羅金仙煉製的重寶,別說你現在半廢,就算把你全身的血放幹,法盤第一重禁制你也衝不開!”
殷郊臉色煞白,連退兩步。方才一路飛遁,五臟六腑隱隱作痛,丹田更是空空如也。
因為只顧著狂喜,在桃源洞時竟忘了自己剛吐過心頭血。
殷郊慌了神:
“不可能……師尊既然賜寶,怎會不知我的傷勢?我這就回山求師尊助我!”
“回山?你現在敢回桃源洞嗎?”
申公豹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廣成子師兄是十二金仙之首,最看重根骨與氣數。若是現在灰溜溜的跑回去,告訴師兄你心脈已傷王氣散盡,連他賜下的法寶都嫌棄你……師侄,你猜師兄是會耗費自身真元替你續命,還是直接收回法盤,另選一個氣運完足的成湯血脈?”
“可別忘了,你還有一個同父同母的弟弟。”
殷郊邁出去的腳硬生生的僵在原地,臉上血色盡褪。
他太瞭解自己那位師尊了。
高高在上,視凡俗如螻蟻!
自己若是成了廢人,在師尊眼裡就再無半點利用價值。
看著瀕臨崩潰的殷郊,申公豹嘆了口氣,從袖中摸出玉瓶,抹去瓶口封印拔開塞子,一股藥香散開。
申公豹屈指一彈,一縷紅芒沒入殷郊鼻端。
殷郊只覺一股熱流直衝心脈,原本空癟的丹田重新鼓脹起來。
他眼睛猛的亮起,急聲道:“師叔,這是何物?!”
“這是我早年遊歷,取九種洪荒兇獸心頭血,輔以玉虛秘法煉製的燃血破禁丹。”
申公豹託著玉瓶走近一步:
“你只需把丹藥藏在舌下。到了催動法盤的時候,別用體內虛血,直接咬破舌尖,拿心頭精血裹著丹藥一塊噴進陣眼,足以瞬間榨乾四肢百骸的潛能,替你衝開法盤的禁制。”
殷郊大喜過望,伸手要去抓那玉瓶。
申公豹手腕一翻,避開了他的手嘆道:
“不過師侄,這丹藥雖烈終究只是個藥引子。你體內王氣散盡是不爭的事實,單靠此盤與這顆丹藥不夠穩妥,頂多只能喚醒盤中仙念三成威能。朝歌那小孽障有玄鳥氣運護體,身邊還有個聞仲,若不能一擊必殺死的還是你。”
殷郊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聲音發顫:“那依師叔之見當如何?”
申公豹湊近半步,壓低聲音:
“大殿下需去一趟太華山,將二殿下殷洪騙出。到了朝歌大陣開啟之時,把二殿下推進陣眼,抽乾他一身完足的王族道基與精血為紫金盤獻祭,方能萬無一失!”
殷郊滿臉驚愕的瞪著申公豹:
“你瘋了!殷洪是我一母同胞的親弟弟!”
“當年逃出朝歌,母后死前拉著我的手讓我立誓護好二弟!我怎能拿他的血肉道基去填陣眼?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申公豹臉上沒有波瀾,只是搖了搖頭:
“師侄啊師侄,到了這個時候,你還在這講究什麼婦人之仁?”
“廣成子師兄方才讓你下山聯絡微子啟等宗室舊部,你真以為師兄是看中那幾個老頭子手裡的凡俗兵馬?師兄那是讓你拿成湯宗室的血脈去填太極八卦盤!可微子啟那幫老朽血脈斑駁,十個綁在一起,又哪比得上二殿下一身純正王血與赤精子師兄親傳的仙家道基?”
殷郊嘴唇哆嗦著,想要反駁卻不知如何開口。
申公豹背起雙手,眼神發冷:
“你不捨得用他,等廣成子師兄察覺你是個廢人,隨時都能去太華山找赤精子師兄商議,把你這身皮囊連同懷裡的紫金盤一塊剝下來,送給殷洪做嫁衣!”
“到時候,站在先王后靈位前手刃仇人重登大寶享受萬民朝拜的是他殷洪!而你殷郊,不過是九仙山亂石堆裡一具沒人提起的枯骨!”
“誰說要害死二殿下了?只是借他一身道基助你成事!等你抽回殷昭的人皇氣運,登基為帝,封他殷洪做一個富貴閒王,難道還補償不了他這十數載的苦修?”
殷郊渾身顫抖,腦海中不受控制的浮現出殷昭在朝歌擂臺上受萬眾歡呼的畫面,緊接著,那張受盡寵愛的臉竟慢慢變成弟弟殷洪頭戴帝冕俯視自己的模樣。
殷郊雙目爬滿血絲,垂在身側的雙手死死握緊。
過了許久,他抬起頭,眼底的掙扎化作怨毒,一把將申公豹手中的玉瓶搶了過來。
“師叔說的對……我是他長兄,我才是成湯元子!二弟為我這個兄長犧牲一回本就是天經地義!”
“等我宰了殷昭那小畜生,坐穩了人皇之位,自會保他一世富貴!”
他把玉瓶貼身收好,衝著申公豹一揖:
“多謝申師叔指點!等侄兒拿回元子之位必有重謝!”
“去吧,別耽誤了時辰。”申公豹笑著點頭。
殷郊不再多言,轉身架起遁光眨眼間便沒了蹤影。
申公豹望著他離去的方向,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