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設局春祭,請君入甕
次日早朝,九龍殿。
兩名內侍託著一副玄鳥金甲,大步走到丹陛中央。
帝辛單手支著王座扶手,掃過底下烏壓壓的人頭。
“昨日擂臺,殷破敗斷了兩條腿還死咬著西岐小兒不放,沒墮我成湯的威風。”
帝辛指了指那副金甲。
“這副玄鳥甲,連同百朋海貝、十駟戰馬,還有內城那座剛騰出來的大宅,全賞他了。等他養好傷,王族右亞的兵符也歸他執掌。”
“至於太師門下的吉立、餘慶,各升三級,領玄甲前鋒營。讓人從孤的私庫取十株百年老參,現在就送去後苑。”
左側的一眾武將精神大振,齊刷刷抱拳高呼:“大王聖明!”
站在右側前排的微子啟、微子衍脖子僵硬,連頭都沒抬一下。
帝辛看著這幫人半死不活的模樣,火氣騰地躥了上來,抓起竹簡就朝微子啟臉上摜了過去。
“再看看你們這幾個大宗貴人!”
帝辛起身,指著微子啟和微子衍的鼻子怒喝:
“每年內庫分發的修行靈藥,你們微子一脈佔了足足五成!你們幾個自幼習武,個個修出了氣血真元,平日在朝歌城內鼻孔朝天,自詡先王貴胄!”
“結果昨日西岐小兒在臺上指著鼻子罵,從小沒領過幾株靈草的旁支殷破敗都知道提劍拼命,你們呢?”
“一個個縮著脖子往人堆後頭鑽,腰裡的劍都拔不出來!孤養你們這群廢物何用!”
微子啟一顫,撩起錦袍跪倒:
“大王息怒!臣弟等罪該萬死,可昨日絕非有意退縮!”
“前幾日我與二弟微子衍閉關苦修,演練先王傳下的戰陣時操之過急,不慎岔了真氣傷及經脈。昨日在臺下,臣弟想要提劍登臺,奈何氣血逆衝,連內息都提不起來!”
微子衍跟著跪下:
“大王明鑑,那西岐小兒有備而來,我等既有暗傷在身,強撐著上去輸了一招半式,傷了性命是小,豈不是墜了我大商王室大宗的威名?臣弟是為了顧全朝歌顏面,才不得不忍辱求全,將揚威立功的機會讓給破敗兄長啊!”
“放屁!”
武將首列的魯雄青筋暴起,往地上啐了一口:
“微子爺,你可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還練功傷了經脈、顧全顏面?前幾天你二弟微子衍在城外跑馬圈地,為搶一株野山參打死十幾個牧民的時候,怎麼沒見他氣血不暢?那煉精化氣後期的修為,合著全用來欺負城外泥腿子了?”
一眾武將大笑。
“魯老將軍別拆穿了,人家貴人剛好在擂臺底下犯了病,一下臺病就好了!”
“就是,貪生怕死還說的這麼冠冕堂皇,老子活了半輩子,沒見過臉皮這麼厚的!”
微子啟跪在地上,臉漲的發紫,藏在袖中的拳頭攥住。
跪在身側的微子衍臉色鐵青,半句辯解的話都接不上來。
高臺上,帝辛厭惡的揮揮手:
“好一個氣血不暢!好一個顧全大商顏面!”
“既然你們幾個身子骨嬌貴,動不得刀兵,給孤出點苦力!下月春祭的太廟大典,外加太廟廣場的萬民宴,全交由你們微子一脈籌辦!”
“把差事辦利索了權當活動筋骨!要是春祭當日少了一分排場,出半點差池,往後內庫的靈藥供奉你們一株也別想領!退朝!”
帝辛拂袖而去。
武將們說說笑笑的往殿外走,路過宗室佇列時,還不忘低頭瞅一眼地上的微子衍發出幾聲嗤笑。
微子啟從地上站起身,臉上恢復了謙恭的模樣,唯有眼底冰冷。
-----------------
半個時辰後,微子府內院。
一名端著熱茶上前伺候的婢女,被微子衍一腳踹在心口。
煉精化氣後期的渾厚勁力透體而出,婢女連慘叫都沒發出,胸骨盡碎,橫飛出去撞在廊柱上,當場沒了聲息。
“拖出去餵狗!”
微子衍跨入書房,反手將門踹上:
“魯雄那個老匹夫!敢在朝堂上揭我的短!早晚有一天,我要親手扒了他的皮,把他滿門女眷全充作軍妓!”
書房內,幾名微子府的族老與供奉客卿圍坐在一起,面色陰沉。
微子衍一拳砸在案几上:
“還有那個殷破敗!他爺爺不過是個給先王牽馬的庶子,跟咱們同年同月生,往日給我提鞋都不配!昨日在臺上讓人打斷了腿,今日倒抖起來了,居然把王族右亞的兵權分給了他!”
“最該死的是那個百日的小孽障!”
一名隨侍微子一脈的族老咬牙道:
“昨日在臺下,兩位小侯爺依計不動手,本想著讓西岐那個姬發把聞仲的徒弟和殷破敗全廢了,狠狠挫大王的銳氣!誰能想到那個才滿百日的小畜生竟是個煉氣化神的怪胎!還讓他當眾出了這麼大的風頭!”
主位上,微子啟聲音陰沉:
“慌什麼。大王今日在朝堂上雖然罵的兇,不也沒敢動咱們分毫,得把春祭太廟的大權交到咱們手裡?”
微子衍急道:
“兄長!你還沒看明白嗎?那殷昭才三個月大,就已經能劈碎闡教法器,把滿朝武將收的服服帖帖!大王如今對他言聽計從,今日敢說斷咱們的靈藥供奉,等那小畜生再長几歲,咱們微子一脈吞下的軍田、礦山,還有莊子裡私養的甲士,全得被他們父子倆連根拔了!”
“二公子說的是啊!”
另一名族老滿臉狠戾。
“那小畜生殺性太重,絕不是善茬!加上咱們之前暗中放走殷郊、又收了西岐三車黃金替伯邑考打掩護的事,萬一伯邑考在牢裡扛不住刑漏了風聲……”
正說著,書房門外傳來叩擊聲。
“進。”
一名老醫官閃身進來。
微子啟抬了抬眼皮:
“後苑那邊探清楚了?殷破敗那幾個武夫殘了沒有?”
老醫官嚥了口唾沫,壓低嗓音:
“回微小君!那三個武夫有石乳吊命死不了,老奴今日去後苑送藥,撞見了一樁天大的好事!要死的人不是那三個武夫,是元子殿下!”
微子衍抬頭一步跨上前,一把揪住老醫官的衣領提了起來:
“你說誰?!”
“是殷昭!是那個百日的小殿下!”
老醫官被勒的滿臉通紅,難掩激動:
“昨夜三更,後苑突然被禁軍圍的水洩不通!老奴從聞太師那得知,那小殿下昨日在臺上為了撐場面強行催動禁術,五臟六腑早就震碎了!更要命的是石胎炸開那會兒,裡頭藏著的大殿下怨血混著少陽寒毒,已經鑽進了他的心脈道胚!”
書房內安靜下來。
微子啟站起身,盯住老醫官:
“此話當真?昨日太廟玄鳥不是顯靈把血玉吞了嗎?”
“那是做給外人看的障眼法!”
老醫官喘著粗氣道:
“今早內侍往外倒後苑的銅盂,老奴在藥房外親眼瞅見,裡頭倒出來的全是凍成黑冰疙瘩的死血!還有昨夜大王在偏殿喝得酩酊大醉,拉著宗正大人哭訴,說大殿下的怨血與小殿下一脈同源,玄鳥也壓不住,如今全靠聞太師拿金丹吊著最後一口氣!”
“大王今日把春祭交給微子爺,是因為聞太師算出唯有趁下月春祭封閉太廟,由聞太師親自佈陣引玄鳥神火,替那小畜生洗髓換血方有一線生機!”
微子衍呼吸粗重起來:
“洗髓換血?!”
“不錯!”
老醫官壓低聲音。
“聽說換血那日,那小殿下必須封住全身修為泡在血池裡,半點兵戈血光都見不得!聞太師要全力維持法陣,雙手不能離開陣眼!”
話音落下,書房內落針可聞。
微子衍鬆開老醫官,仰頭大笑:
“成湯列祖列宗保佑!真是列祖列宗開眼!我還當是個什麼天下無敵的妖孽,原來是個紙老虎!”
旁邊幾名族老滿臉狂喜:
“微子君!大王這蠢貨自己把太廟交到咱們手裡,這可是良機!”
“春祭那日,咱們直接把莊子裡養的三千私兵換上祭祀禮服混進太廟,趁聞仲騰不出手,衝進去一刀剁了血池裡的小畜生!”
“慢著。”
微子啟抬手壓下眾人的躁動:
“聞仲再怎麼被陣法拖住也是截教太乙金仙,光憑咱們府裡那幾個煉氣化神的客卿和私兵,萬一讓他騰出一隻手來咱們全得死在太廟裡。”
“咱們動手殺儲君叫謀逆。若換個人來殺咱們在旁邊幫襯,那叫撥亂反正、匡扶成湯祖制!”
微子衍一愣:
“兄長指的是?”
微子啟冷笑:
“昨日擂臺之上,血玉炸開時顯化出的那張臉,你們忘了?”
“大殿下殷郊?!”
眾人眼睛亮起。
“不錯!”
微子啟揹著手,在書房內踱了兩步:
“聞仲親口所言,鎖運血陣和護心寶鏡皆是闡教仙家手筆!這說明咱們這位堂兄不僅活著,還拜入了闡教金仙門下!當初他逃出朝歌時咱們暗中送了他百金盤纏,香火情分還在呢!”
“殷郊是姜王后出的正宮嫡長子,卻是個耳根子軟的蠢貨!只要咱們派人把他請回朝歌,春祭那日,由咱們替他開啟太廟大門,讓他帶著闡教仙家賜下的寶物去跟聞仲和那小畜生拼命!”
“等殷郊弄死血池裡的殷昭,最好再跟聞仲拼個兩敗俱傷!到時候咱們率私兵控制太廟,以宗室大宗的名義擁立嫡長子殷郊監國,逼大王退位讓賢!從今往後,這大商朝堂便是我微子一脈的囊中之物!”
“就算敗了,那也是殷郊弒弟謀逆,咱們正好出手平叛表忠心!這筆買賣,怎麼算咱們都是穩賺不賠!”
書房內眾人呼吸急促。
微子衍激動的直拍手:
“兄長妙計!我這就去挑死士出城!”
微子啟從腰間解下一枚刻著族徽的青銅玄鳥令,丟在微子衍手裡:
“動用咱們在西岐官道上的暗樁,往四周名山仙府尋!告訴咱們那位大公子,微子一脈日夜泣血,恭迎正統歸朝,共誅妖婦孽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