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廣成子算無遺策,申公豹殺人誅心
聞仲看著殷昭,微微一怔。
方才他滿心都是西岐這手借血鎖運毒計,倒把臺上死人給漏了,護心鏡是闡教門人手筆。
只要三魂七魄還沒散盡,留著一點真靈,有的是手段,替人重塑肉身,
聞仲眉心那道豎痕裂開一線,掃過擂臺。
果不其然,姬發屍身旁,一團微弱魂光正被一縷清氣裹著。
聞仲沒有應聲,只往前邁了一步。
“西岐逆賊汙損王庭,留著屍骸也是髒了朝歌地界!”
聞仲大袖一拂,右掌隔空朝擂臺拍下。
一道神雷劈落,結結實實的砸在姬發屍身上,整具屍骸當場化作飛灰。
裡頭包裹的三魂七魄、一點真靈,也碾的乾乾淨淨。
臺下十幾名外服世子齊齊打了個哆嗦,大氣都不敢喘。
殷昭滿意的鬆開手,打了個哈欠。
“這下踏實了。師父,沒事我回去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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崑崙山,玉虛宮偏殿外。
廣成子託著一枚血紋玉簡,面帶笑意。
赤精子、太乙真人、道行天尊等幾名同門站在兩側。
最末角落裡,申公豹垂手侍立。
赤精子看著廣成子手裡玉簡,問道:“師兄,算算時辰,朝歌那場百日演武也該見分曉了?”
廣成子撫須一笑,沒有急著回答,目光反倒看向申公豹。
“修道之人,最重根腳與順應天命。”
“有些人雖僥倖入了玉虛門牆,終究是披毛戴角之輩,不懂何為天數大勢,整日只知在凡間結交些三山五嶽左道旁門。爾等且看為兄此番在西岐佈下手筆。”
他神色間頗為自得。
“不動一兵一卒,只借姬昌次子之手與一枚少陽石胎,便能廢掉朝歌那成湯異數,替殷郊奪回正統王氣,扶起西岐少陽之勢。這,才叫順天應人、潤物無聲。”
太乙真人笑著拱手:“大師兄算無遺策,小弟佩服。”
角落裡,申公豹攏在袖中的五指悄然收緊。
再抬頭時,他臉上卻堆滿笑,往前湊了兩步,連連作揖。
“大師兄教訓的是!大師兄經天緯地之才,朝歌那個小娃便是渾身是鐵,在大師兄妙算底下,也定然化作繞指柔了!小弟愚鈍,今日真是大開眼界,受教了,受教了!”
廣成子聽的舒坦,下巴微抬,將一絲仙力渡入玉簡。
“算算時候,石胎已開,姬發此時當已攜大勝之勢,替為兄收回殷郊氣運了……”
話未說完。
廣成子掌心血紋玉簡忽的竄起一簇兇戾黑金火苗,當場炸成粉碎。
皮肉翻卷,一道焦黑血口子橫貫掌心。
“大師兄!”赤精子與太乙真人臉色驟變。
廣成子盯著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掌,腦子一懵:“黑金玄鳥?怎會如此……”
不等他回過神,玉虛宮主殿深處傳出沉悶聲響。
偏殿眾仙齊齊回頭。
主殿偏閣內,懸掛於岐山氣運架最上方那盞少陽命燈,連閃都沒閃一下,燈盞連同下方玉座直接炸成齏粉。
下一刻,一股沉重威壓自主殿深處壓下。
冷哼聲在每個人耳邊炸開。
廣成子雙膝一軟,猛的跪倒,整張臉沒了血色。
赤精子等人更是慌忙俯身跪拜,頭都不敢抬。
主殿內,蒼老威嚴的聲音帶著怒意傳出:
“成事不足!那姬發肉身成灰,連三魂真靈都被人以雷法抹去,西岐少陽氣數折損大半!你私賜玉虛法器,反倒授人以柄,折損本教氣運!即日起滾回九仙山閉門思過,大劫未啟之前,誰再敢私自下山沾染朝歌因果,嚴懲不貸!”
玉虛宮主殿大門重重閉攏。
威壓散去,偏殿外一片死寂。
赤精子和太乙真人對視一眼,沒敢在這節骨眼上出聲,默默站起。
廣成子還跪在地上,一張臉漲的發紫。
“哎呀!大師兄!”申公豹慌忙小跑上前,伸手去扶廣成子胳膊。
“大師兄您掌心流血了,快起來服粒丹藥!”
廣成子胳膊一甩,申公豹反而扶的更緊了。
“這朝歌的人也太不講規矩了!”
申公豹掏出帕子去擦廣成子手上黑灰,轉頭衝著赤精子等人,滿臉憤慨的替廣成子鳴不平:
“諸位師兄你們評評理,大師兄也是一片苦心,為了給殷郊師侄討回氣運嘛!明明都已經算無遺策,護心寶鏡都賜下去了,那西岐二公子怎麼還這般不爭氣?氣運沒討回來,反倒把自己給搭進去了,連半點魂魄都沒搶回來,還連累大師兄受師尊責罰!”
赤精子乾咳一聲,把頭扭向一邊。
申公豹假裝沒看見旁人臉色,拍著廣成子手背,寬慰道:
“不過大師兄您千萬莫要往心裡去!您方才不是教導小弟,這叫順天應人、潤物無聲嗎?想來定是那姬發福薄,受不起大師兄這等經天緯地福澤!大師兄回九仙山閉門靜養之時,小弟定每日在宮中替大師兄誦經祈福!”
廣成子猛的抽回手,看都沒看申公豹一眼,轉身化作一道遁光,飛快衝出崑崙山。
狂風颳過臉頰,廣成子握緊淌血右掌。
師尊不讓他下山沾染因果,可沒說不讓大商嫡長子回去討債!
殷昭!
這筆賬定要讓殷郊討回,連本帶利從你們身上扒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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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歌,王宮後苑。
殷昭四仰八叉的癱在軟榻上,手裡捧著一顆柿子,啃的汁水四濺。
帝辛和聞仲一左一右站在榻前,誰也沒坐。
聞仲眉頭緊鎖,來回踱了兩步,終究還是停下腳,沉聲道:
“大王,昭兒。今日咱們當眾毀了那面銅鏡,又把姬發真靈滅了,背後那位闡教高人定然已經知曉。如今殷郊和殷洪下落不明,多半就在他們手裡。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往後這王宮防衛,怕是要再加三成。”
“加什麼加?”殷昭吐出果核。“千日防賊,累不累啊?”
帝辛愣了一下:“不防?難不成由著那幫雜碎在暗處算計你?”
“當然是把他們全釣出來,一巴掌全拍死省事。”殷昭嚥下果肉,用袖子抹了抹嘴,從榻上盤腿坐起。
“師父,剛才臺上血玉炸開的時候,底下那些人,都瞧見那是殷郊臉了吧?”
聞仲點頭道:“瞧見了,滿朝文武和各路使臣,看的一清二楚。”
“那就好辦了。”殷昭拍了拍手,抬頭看向帝辛。
“父王,趁著外頭諸侯使者還沒走遠,您現在就黑著臉衝出去,讓人把醫官叫進後苑,再派禁軍,把這院子給我圍的水洩不通,連只蒼蠅都別放進來。”
“你這是唱哪出?”帝辛一時沒轉過彎來,“方才在臺上生龍活虎的,連石乳都分給破敗他們了,誰沒瞧見?”
“硬撐著給外人看的唄。”殷昭把啃剩的果蒂隨手一丟,
“今晚您找幾個嘴碎的大臣喝酒,裝喝高了,倒倒苦水,就說我因強催秘術劈碎那面銅鏡,傷了根本。偏偏石胎裂開那會兒,寒毒混著大兄長的怨血,偷偷進了五臟。”
帝辛追問:“那外頭要是問起怎麼治呢?”
“吃藥肯定沒救,得借老祖宗的勢。”
“讓人把話透出去。就說師父已經瞧過了,大兄長的怨血汙了我的道胚,吃什麼仙丹都白搭。想活命,只能趕在下個月春祭,請師父親自佈陣,引太廟玄鳥替我洗髓換血。”
殷昭衝著聞仲咧嘴一樂:“那天師父得全力維持法陣,騰不出手。我呢,封了一身修為泡在血池裡,半點兵戈血光都見不得。”
聞仲雙眼微微一亮。
暗處那幫人剛折了姬發,正愁沒地兒撒火。
這時候把這麼大一個破綻遞到嘴邊,傻子才不咬鉤。
“好小子,夠損!”帝辛摩拳擦掌,大笑道,“只要那幫狗東西敢露頭,孤與太師就在太廟裡頭關門打狗,全剁成肉醬!”
殷昭晃了晃腦袋:“光殺外人哪夠?今天在擂臺底下,那幫一個個縮著脖子往後躲,父王心裡都有數吧?”
帝辛臉上的笑意一收:“孤記著呢,一幫吃裡扒外的軟骨頭。”
“明天早朝,您先重賞殷破敗他們三個,再把那幫人罵個狗血淋頭,等罵痛快了,就把下個月籌辦春祭、還有太廟外頭擺萬民宴的差事,全給這幫人去辦。”
“胡鬧。”聞仲忍不住插嘴,“春祭既然是設局釣敵,太廟重地,哪能交給這群心懷怨懟的人經手?萬一暗處的人潛回朝歌,找上他們裡應外合……”
“不找他們,外頭的人怎麼混進太廟?”殷昭反問。
聞仲張了張嘴,後半截話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殷昭拍了拍吃飽的小肚皮:
“家裡頭的髒東西,平時藏著掖著不好下手,真殺了還有人戳脊梁骨,罵父王殘暴。這回把他們逼急了,等大兄長找上門,這幫人肯定貼的比誰都快。到時候直接拿賊拿贓,按謀逆一鍋端了,多省事?”
當場靜的厲害。
帝辛扭頭看了看聞仲,聞仲也正看著他,硬是半天沒憋出一句話來。
這小祖宗才剛滿百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