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陽謀誅心
“來啊!將他們拿下!”
帝辛一聲令下,九龍殿前殺氣騰騰。
禁軍齊齊拔刀出鞘,向西岐使團逼近。
“大王息怒!冤枉啊大王!”
伯邑考嚇破了膽,雙腿一軟,直接癱跪在地上。
“西岐世代忠良,全是些沒有修行的凡夫俗子,哪裡懂這種邪門血陣?大殿下殷郊失蹤這麼多天,外臣連他的人影都沒瞧見過,上哪兒去弄他的心頭精血!”
他指著擂臺上掏空的石胎,哭的滿臉是淚:
“這石胎從岐山挖出來,一路押送進京,走了整整二十多個驛站。定是有妖人半路暗中掉包,把血陣封進底座,借西岐的手行這栽贓毒計!”
外服席位上,那十幾名諸侯世子臉色發白,壯著膽子小聲幫腔:
“大王明鑑……貢品一路都走官驛,要是半路被妖人鑽了空子,西岐使團怕是也矇在鼓裡,還望大王明察,莫要寒了各路諸侯的心啊……”
“是啊是啊!”
聞仲彎腰撿起地上崩碎的護心鏡殘片,走上兩步,壓低聲音對帝辛道:
“大王,這銅鏡確實是闡教的煉器手法,絕非人間的尋常物件。”
比干看了眼臺下神色惶恐的使臣,硬著頭皮從佇列裡邁出一步,躬身勸道:
“大王!暗處的妖人正是想借咱們的手不教而誅。如今只憑一面破鏡,還沒抓著西岐勾結妖人的把柄,要是就這麼砍了使臣、發兵滅國,正中了那幫妖人的下懷!到時候流言四起,天下八百諸侯人人自危!”
伯邑考趴在地上,聽見這話,緊繃的後背稍稍鬆了一分。
高臺上,蘇妲己眉頭一蹙。
這麼好的挑起戰端、讓君臣諸侯離心離德的機會,哪能被比干三言兩語給勸住?
蘇妲己當即紅了眼眶,聲音裡帶著哭腔和火氣:
“比干大人倒是顧全大局!可大殿下至今生死不知,如今連剛滿百日的昭兒都被人用邪術害到頭上了!自家的孩子差點沒了命,做父母的連句公道都不敢討,還得看外人的臉色、擔心這個猜忌那個?要是連自己的親骨肉都護不住,這大商的王位坐著還有什麼勁!”
這話一出,臺下立刻炸了鍋。
“娘娘說的對!欺人太甚!”
“西岐狗賊害我殿下,末將就是爬,也要爬去岐山咬下他們一塊肉!請大王下旨發兵!”
“請大王下旨!踏平岐山!”
不止是武將,連同文官佇列裡的官員們也是滿臉漲紅,跟著一塊兒怒吼請戰。
“小殿下是朝歌的福星,如今被人騎在脖子上算計,誰還能忍的下這口氣!”
剛才幫腔的幾個諸侯世子嚇的把頭埋的低低的。
帝辛一股邪火直衝腦門,一拍劍柄,厲聲喝道:
“孤管他什麼諸侯猜忌!敢動孤的兒子,孤今天就拿他們祭旗!來人,給孤……”
“父王且慢,王叔說的對。”
帝辛的手剛抬起來,殷昭揹著兩隻小手,慢悠悠開口。
滿場的喊殺聲戛然而止,帝辛也愣了一下,低頭看向擂臺上的兒子。
殷昭低頭瞅著地上的伯邑考。
現在大商的人皇氣運正旺,女媧和闡教都下不了場。
趁他病要他命,這時候不把西岐連根拔了,難道留著過年?
不過比干有一句話沒說錯,聞仲調集大軍、籌備糧草得要時間。
直接砍了使團莽過去,名聲不好聽不說,還容易把其他諸侯逼急了。
既然要砍人,怎麼也得找個冠冕堂皇的由頭,把刀架在西岐脖子上慢慢放血。
“咱們大商最講道理。”
殷昭晃了晃腦袋,嘆口氣道:
“人家西岐世子頭都磕破了喊冤,總該給人家一個自證清白的機會。”
伯邑考一怔,臉上剛露出一分喜色,就要順著話頭謝恩。
殷昭扯了一下嘴角,繼續道:
“既然世子爺一口咬定是半路被妖人害了,行啊,我來幫你找兇手。”
“來人,把伯邑考和西岐使團全押進大牢,日夜用刑。好好幫咱們世子爺回憶回憶,這一路上是哪個妖人害了他。”
伯邑考雙眼瞪大:“殿下!外臣……外臣真的不知……”
“別急,還沒說完呢。”
殷昭懶得聽他哭嚎,目光落向臺下的文官佇列:
“費大人,勞煩你往西岐跑一趟。”
費仲精神一振,忙不迭小跑出列,撩袍跪下:
“臣在!殿下儘管吩咐!”
“去告訴姬昌,想證清白,光靠嘴上哭可沒用。”
殷昭伸出小手比劃著:
“限他一月之內,把幕後真兇交出來。再拉五百車靈藥,把西岐東邊那十座門戶城池割給朝歌,最後讓他自己滾過來磕頭贖人。”
底下不少諸侯世子臉色都變了。
殷昭仰起小臉,衝高臺上的帝辛笑道:
“父王,師父點齊兵馬、籌措糧草,總要些時日,咱們就給姬昌留這一個月。”
“東西和人全送來,就算他冤枉。少一根草,晚半個時辰,這謀逆的罪名他就得認。”
殷昭看向比干:
“到那時再發兵,王叔總不會再攔著了吧?拿那十座城當跳板,正好把岐山給平了。”
比干張了張嘴,半晌沒說出話。
大王方才要殺人,那是圖一時痛快、
小殿下這一手,卻是拿軟刀子逼著西岐自己往絕路上走。
交了,西岐半條命沒了,不交,大商正好師出有名。
比干心頭那塊大石落了地:
“元子殿下聖明,老臣無話可說!”
高臺上,蘇妲己用帕子掩了掩嘴角。
十座邊城外加五百車靈藥,姬昌那個老東西怎麼可能捨得割肉?
這是硬逼著西岐狗急跳牆、舉旗造反呢!
自己剛才費勁哭那兩嗓子,哪有這好大兒一句話管用?
高臺上的帝辛,這會兒已經徹底收起了臉上的怒容,後背竟升起一股涼意。
自己剛才在氣頭上,滿腦子只想著砍人出氣,這小子倒好,談笑間就給西岐挖好了絕戶坑。
他仰起頭放聲大笑:
“好!好一個自證清白!準了,全部照昭兒說的辦!”
“來人,將伯邑考下獄,好好伺候!費仲立刻啟程去西岐傳旨,太師整頓三軍,一月之後,只要西岐少了一根草,大軍立刻開拔!”
“末將遵旨!”
大批禁軍轟然應諾,衝上前一把反剪住伯邑考的雙臂。
伯邑考掙扎著大聲哭喊:
“大王饒命!西岐冤枉!外臣真的不知情啊大王……”
一名禁軍嫌他太吵,扯下一塊破布直接塞進他嘴裡,把人拖出廣場。
擂臺下,餘慶用僅剩的獨臂撐著地,朝臺上重重磕了個頭。
殷破敗掙扎著抬起手,朝殷昭吃力的抱拳。
另一側的吉立雖然還沒醒,藉著石乳藥力,胸口已有了平穩的起伏。
殷昭站在臺沿邊,瞅著他們三個,嫌棄的扇了扇鼻子:
“行了,少在這兒客套,一身血腥味燻的慌。”
他轉頭衝旁邊的醫官招招手:
“把他們三個抬回後苑好好養著。記得道場裡還剩幾根老山參的鬚子,拿去給他們熬湯喝。十天之內要是養不好傷,耽誤了去演武場陪我練手,仔細你們的皮。”
殷破敗眼眶一熱,啞著嗓子答應:
“末……末將遵命!十天之後,末將定在演武場候著殿下!”
殷昭沒再理會,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剛才又是破境,又是佈雷陣,還劈了一記開天斧,這身板早就乏了。
“父王,石頭搶完了,人也打死了。”
殷昭擺了擺小手,轉身往臺下走:
“剩下的事您和師父看著辦,我困了,這就回屋睡覺去了。”
只是剛邁出兩步,路過擂臺中間時,他的腳步忽然停住。
地上,姬發還直挺挺的躺著。
殷昭皺起眉頭。
這世道滿天神佛詭異法門多的很,光把肉身劈死好像還不夠穩妥。
萬一這小子體內的魂魄沒碎乾淨,被哪路神仙暗中收了去,或者是上了什麼勞什子榜,以後再跳出來蹦躂,豈不是還得再殺一回?
殷昭走下石階,伸出小手拽了拽聞仲的衣袍下襬,另一隻手指著臺上焦黑的姬發,仰起小臉問:
“師父,你會不會那種法門……就是能把他的屍體挫骨揚灰,順便把三魂七魄連著真靈一塊兒碾碎,讓他神魂俱滅、徹底死透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