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夢迴洪武三年
洪武二十五年，皇太子朱標薨，而就在朱標身死以後，魂魄離體，飄蕩在大明。
看著他死後的大明，老朱立儲皇太孫朱允炆，洪武皇帝駕崩，建文帝削藩。
燕王靠八百人起兵，奉天靖難，一路南下，登基稱帝，改元永樂，五徵漠北。
想到此處，朱標攥緊了拳頭，眼底怒意沸騰。
面對朱棣開國之後，大肆抹黑自己，朱標都未有這般憤怒。
甚至，朱標很欣慰，這個弟弟，足以擔得起大明的江山社稷。
為君者，就該用盡一切手段，維護自身的利益，天授正統，未必不可逆。
只要確保大明的江山，萬世永固，朱棣所有的行為，朱標都可以不在意。
這就是權力交替的殘酷，也是為了穩固自身正統的手段。
所以，朱標的憤怒，就是剛登基就迫不及待削藩的朱允炆。
一個皇帝，加強中央集權，削弱藩王勢力，並沒錯，可完全依賴臣子，這就是朱允炆的錯。
削藩豈能操之過急，先弱後強，這不是逼燕王朱棣造反？
而且，削藩非廢藩，老朱剛駕崩，就連續羅織罪名，廢周王、齊王、代王、岷王，逼湘王朱柏闔宮自焚。
骨肉相殘，大肆削奪太祖諸子封國，傷害宗室血脈。
還有違背祖訓，欲復舊制，仿周禮設司徒、宗伯等古官，改殿名，整套託古改制。
這是變更太祖立國根本之法，更何況兩千年前的三代古制，早已不適合大明。
井田需要大片整齊連片的田地、完整的鄉野基層組織，南北山川地貌、土地零碎，根本無法劃分九井。
這也是朱允炆的罪，一邊激烈削藩，一邊啟動土地制度大改革，雙線同時挑戰勳貴、宗室、地主三大集團，樹敵太多。
朱標輕嘆一口氣，“毫無主見，婦人之仁，孤怎麼會有這樣的兒子。”
從朱允炆一登基就對親叔叔動刀，朱標就知道，他這個兒子，一定會輸。
一個皇帝，沒有御率天下的格局與胸襟，反而是在登基後，靠著一群讀書人與天下人為敵，這豈能贏乎？
儒家理想主義，重文抑武，大量調整官制，仿周禮改制。
同等品級，文官權勢、話語權遠高於武官。
衛所武官在地方受文官節制，很多軍功舊官被輕視、裁抑。
還有修改大明律，很多針對軍官、軍戶的法條變得嚴苛，對文官卻是極其寬仁。
軍將犯法便是重懲，這不是在寒武官的心？
這誰還給朱允炆賣命？
幸虧朱允炆對李景隆這個小油條深信不疑，要是任用徐輝祖這個一根筋，朱棣必敗無疑。
如此一來，大明江山，怕真是要二世而亡了。
可朱標思索至此，眼瞳卻是猛然一縮。
洪武三十一年，三月己未，晉王朱棡薨於太原晉王府。
可在朱棣登基稱帝的前一晚，應天府太廟。
朱棣跪在祖宗牌位下面，抱著朱標的靈牌痛哭流涕。
這是燕王朱棣對於大哥朱標的懺悔，是一個弟弟的懺悔，而非日後大明皇帝的懺悔。
作為皇帝，朱棣永遠不會後悔，哪怕是萬古不易的賊，又如何？
只要這天下，在朱棣的手上富庶、強盛，即便九泉之下，見到了老朱，他就沒有錯。
清冷的聲音，突兀的響起：“大哥死了，二哥也死了，一家人就剩下你跟我了。”
朱棣渾身一顫，猛然抬起頭。
只見清風徐來，燈火搖曳，一襲白袍的朱棡，已然站在了朱元璋的畫像之下。
朱棣瞪大雙眼，肝膽皆顫：“三哥！”
朱棡依舊淡然：“老爺子至死都不肯傳位於你，以至於這場災禍蔓延整座天下。”
“我假死以前，入宮見過老爺子，希望他可以將皇位傳給你。”
“這個位子，除了老大，就剩下你最合適。”
朱棣已非昔年的少年，深吸一口氣後，便是看著朱棡複雜的開口：“為什麼是我，而不是你。”
這一瞬間，朱棣已經接受了朱棡未死的事實。
“我？”朱棡微微側目。
朱棣的面前，憑空生出一方水鏡。
朱棣看著水鏡之中的自己，瞳孔猛縮。
只見，朱棣充滿滄桑的面龐，魁梧的身形，緩緩化作少年之時的模樣。
鏡花水月，又是剎那，朱棣又是化作了原樣，壯年威武，殺氣凌冽。
朱棡極其隨意的坐在發愣的朱棣身邊，聲音依舊淡然：“我若是想當皇帝，老大攔不住，老爺子也攔不住。”
“可凡俗皇位，我沒任何興趣，也不在意。”
“我所想，就是一夢萬年，滄海桑田，清靜無為。”
這就是完全失去人性的朱棡，心性趨近於天道，只求天地有序運作，不會出手干預世間。
見識過朱棡的偉力，朱棣又是緩了許久後，方才苦笑著開口：“原來，我們老朱家藏的最深是你。”
朱棡搖了搖頭：“我沒藏過，只是不爭不搶，所以無人在意。”
朱棣放下靈牌，也是學著朱棡坐在地上，“是搶了也對於無用，才對吧。”
朱棡並未接話，反而是道：“好好治理大明，讓百姓過上安居樂業的日子，才對的起你的抱負。”
朱棣重重點頭。
朱棡又是開口：“我要走了，老弟，加油幹。”
這一瞬間，他好似回到了少年之時，人性加身，不復神性。
朱棣抬起頭，複雜道：“還回來嗎？”
朱棡搖了搖頭。
朱棣的眼眶突然一紅，便是有些希冀的看向朱棡：“我死的時候，可以再見一面嗎？”
朱棡伸出手，揉了揉朱棣的頭，“天命終時，我再來見你。”
話音落下，這身影又是憑空散去，好似不曾來過。
太廟之外，朱棡看著已經化作靈魂狀態的朱標，輕聲開口：“他比你兒子強，擔得起大明的江山社稷。”
朱標複雜的眼眸一愣，猛然抬起頭，“老三，你看得見我！”
朱棡淡然一笑，輕輕點頭，便是朝著夜空一步踏出，消失在了朱標眼前。
思緒迴轉，靠在桌子下的朱標，眼神不自覺的瞥向晉王居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