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深藏
陸宛央猛地想起,上輩子他們還未成婚時,蕭衍就有一次觸怒了龍顏,捱了四十杖,半個月都起不來床,險些貽誤了婚禮。
可她問了許多遍,蕭衍都不肯說惹惱皇上的原因。
難道,就是因為皇上的病?
可這也太巧了,除非,酈念兮是故意的……
這人,當真是深藏不露啊。
玄武見陸宛央臉色難看,看了謝無妄一眼,躬身道,“酈二小姐每個月都會跟隨永安侯夫人進宮,給紹華公主按摩經絡,許是進宮的時候遠遠瞧見過您和長公主同行了。”
紹華公主自幼不良於行,如此看來,酈念兮進宮的次數也不少。
這樣一來,她知道自己在梅園也不奇怪,只是,她為何偏要告訴蕭衍?
唯一的可能,就是她想要讓蕭衍避開此劫,故意將人引開!
那也意味著,酈念兮極有可能與她一樣,是重生而來!
再聯想到那條手帕上的“酈”字,她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難怪她總覺得,彷彿有一雙手藏在暗處,無聲推動著棋盤上的黑白子。
而重生的她,就是棋盤上唯一不受控的那顆棋子……
今日她頂替了酈念兮,救下皇上立了功,若酈念兮也是重生,定會察覺到前世今生的軌跡已經被她改變。
接下來,她一定會想要知道,到底是誰搶了她的功勞。
這麼看來,後日為皇上施針,她不能親自來了,得找個人代替她才行……
“你不是跟酈錦瑟有仇嗎?怎麼對二小姐這般在意?”
她此刻凝重的表情,謝無妄也看出來了。
陸宛央還沒想好要如何與他解釋,輕輕搖了搖頭,“只是沒想到,酈二小姐竟是個熱心人,酈錦瑟還沒過門,她便與未來姐夫遞訊息了。”
聽得出她語中的質疑,謝無妄眉梢微微一挑,“我都說了,這個二小姐看著人畜無害,可越是這樣,越是不容小覷。”
玄武忽然開口,“說起這樣,屬下還無意間聽人說起,那日在長公主壽宴結束後,是酈念兮用馬車將她未來的姐夫送了回去。”
宮道上的風愈發大了,轉眼間飄起雪來。
寒風夾雪,極冷。
陸宛央眯起眼,心裡更生警覺。
她雖然重生,可卻沒有改變酈念兮和蕭衍參加壽宴的軌跡,難道,前世也是她送的蕭衍?
酈念兮明知蕭衍周旋在酈錦瑟和她之間,卻還告知蕭衍她的下落,其中目的,絕不可能單純!
她到底想做什麼?
這時,身側的男人忽然朝她靠了過來,一柄傘挪到她頭上。
陸宛央垂下眼,看著謝無妄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握著傘柄,將傘塞進她手裡,“還不拿著,想讓本王伺候你不成?”
還是熟悉的譏誚語調。
陸宛央不禁想起他在皇上面前那副深情不壽的做派,再看看他此刻倨傲揚起的下巴,無奈搖頭接傘。
“多謝王爺贈傘。”
“誰說贈你了?回頭別忘了還。”謝無妄鬆手退開兩步,眼睛早已看向前方。
“本王還有其他事,讓玄武送你回去吧。”
陸宛央看著他英姿挺拔的背影,唇角不禁淺淺漾起。
跟一個嘴硬心軟的人過一輩子,好像也沒有很難……
“大小姐,您可算出來了!”
陸宛央剛走出宮門,就見管事劉伯在門口急得來回走動。
南絮受了傷,她出門前吩咐過她,有急事可以求助劉伯。
就這麼一會兒功夫,難道陸懷瑾又對南絮動手了?還是蕭衍在宮中吃了癟,上門找陸懷瑾告狀了?
“出什麼事了?”
劉伯急聲道,“大公子一早便同酈錦瑟去了鵲山!南絮丫頭讓我趕緊過來告訴小姐!”
聽到“鵲山”二字,陸宛央心裡咯噔聲響。
“他可說了去鵲山做什麼?”
面對陸宛央凝重的臉色,劉伯不敢隱瞞,“老奴只隱隱聽到大公子說要找什麼母子,具體是誰便不知道了。”
陸宛央忽然腳底發寒。
陸懷瑾果然盯上了翠娘他們。
他能這麼快找到翠娘住的地方,定是早就暗中打聽過了,說不定還對爹院子裡的人下了手。
還有酈錦瑟……沒想到這段時日給了他們倆這麼多教訓,他們居然還不知收斂!
“陸大小姐,出什麼事了?”
玄武駕來馬車,遠遠瞧見她臉色變得難看,還以為她叫下人刁難,當即下馬走到她身邊。
即便陸宛央跟他家王爺只是合作關係,可聖旨已下,她很快便是榮王妃,也是他的半個主子。
“若有需要幫忙的,陸大小姐儘管吩咐。”
這會兒,陸宛央可顧不得客氣,當即朝著玄武致謝,“勞煩統領隨我走一趟鵲山。”
“大小姐請!”
話落,玄武朝著身邊一名同行的侍衛耳語了幾句,“即刻去稟報王爺。”
……
兩人奔赴鵲山時,夕陽斜落,暮色降臨。
待入鵲山已至黑夜,目之所及荒無人煙。
唯有山風呼嘯,如同鬼哭狼嚎,讓人不寒而慄。
陸宛央憑著南絮所畫的路線圖一路尋找。
寒風灌入簾子,冷得她渾身瑟瑟發抖,可她心急如焚,只咬緊牙關硬撐著。
翠娘,弟弟,我已經拿到賜婚聖旨了,你們再等等我……
“大小姐,真有戶人家門口燒著柴火,應該就是這裡了!”
陸宛央跳下車,差點踩到衣襬摔了一跤,好在玄武及時扶住她。
兩人來到門前,才發現房門已是半敞開,裡面的桌椅擺設亂作一團,顯然被人打砸過。
“不好……陸懷瑾找到他們了!”
盯著地上的血跡,陸宛央的聲音因憤怒和懊悔而沙啞,“我們還是來晚了。”
來的一路,玄武已經大致瞭解翠孃的事,“大小姐不必自責,如今陸大人不在,你一人在陸家勢單力薄,即便將人接回去,也只會被惡人迫害!”
雖然玄武說得很有道理,但對於此刻的陸宛央來說,翠娘他們的安危才要緊。
她定下心來,抬手摸了摸還未完全冷卻的茶壺,忽然心下一喜。
“他們剛離開沒多久,我們從山上來卻沒有遇見他們,說不定他還沒抓到人!”
玄武帶著她翻身上馬,沿著崎嶇山路上的馬蹄印子尋過去,終於在接近山頂的地方,看見了晃晃悠悠的火把光芒。
陸懷瑾領著一群人,將一個少年圍在中央,步步緊逼。
而少年的身後,卻是萬丈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