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反殺
雪夜山頂，馬蹄喧雜。
一群人策馬舉著火把，將一個莫要十五六歲，穿著粗布衣衫的少年圍了起來。
“小雜碎，我看你往哪跑！”
為首的人正是陸懷瑾。
他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冷睨著對面的人，身邊的打手也不斷縮小圈子。
可面對他們不懷好意的靠近，少年稚嫩髒汙的臉上不見怯懦，反而露出狼崽子似的兇悍眼神。
“你才是雜碎！大爺我叫戰北野，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你給我記住了！”
他手裡握著一柄彎刀，對著數名高大的男人揮舞，腳步也一點點往後退。
“我娘已經被我藏在安全的地方，就算你們殺了我，也找不到她！”
陸宛央從遠處看著英勇無畏的少年步步後退，而身後便是萬丈懸崖，一個心猛地揪緊。
這就是父親所說的，翠孃的兒子，她的弟弟吧？
戰北野。
這個姓氏在大晁國很少見……
可如今看來，翠娘將他教養得很好。
“玄武統領，這些人你可以……”
沒等陸宛央開口問，玄武已經提劍掠了出去，第一劍便放倒了朝戰北野衝過去的打手，又一腳踹在馬屁股上。
那匹馬徑直衝向猝不及防的陸懷瑾！
“小心！”
陸懷瑾被撞下馬，頓時摔了個七暈八素，座下的馬也受驚過度，不停頓蹄。
就在他即將被馬踩中時，身邊的人在千鈞一髮之際撲向陸懷瑾，將他救了出來。
陸懷瑾心有餘悸狼狽爬起身，才認出了玄武的身影，“是、是你！！”
再一尋四周，果然看見陸宛央立在一旁，滿目冷色瞪著自己。
他心裡咯噔一聲。
陸宛央居然找到這裡……
可惜沒找到翠娘，若能將她帶回去，不怕陸宛央以後不聽他的擺佈！
陸宛央盯著陸懷瑾，他雖然沒有二哥那麼疼她，可從小也算看著她長大的，在父母親面前，他總端著一副成熟穩重的長兄模樣，對她也還算過得去。
可今日，他居然為了報復她，對無辜的翠娘母子出手！
“陸懷瑾，你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吧？若是父親知道你如今這副面孔，該有多失望！”
“少一口一個父親地攀關係！”
陸懷瑾毫不留情打斷她，“你心裡清楚，你根本不是我嫡親的妹妹！”
“只要一想到我們竟被你這個外室所生的賤種欺瞞了這麼多年，還把你當成嫡親的胞妹疼寵，我便恨不得撕掉你這張虛偽的面具！”
說著他看了與那群人打鬥的玄武，冷哼了聲，“這麼晚了，你還跟一個外男孤男寡女跑到這鵲山來。”
“果然啊，狐媚子生的女子，當真是品性難改，為了攀高枝兒，連臉面也不要了，白費了陸家十幾年對你的教養！”
陸懷瑾的話對一個養在深閨的女子來說，如同尖刀，足以毀掉整個人生。
可陸宛央早已不是從前的陸宛央。
她冷冷睨著他，揚聲。
“玄武統領，請幫我撕了他的嘴！”
話音剛落，暗夜中一道冷芒隨北風颳來。
嘶……
一滴滴鮮紅的血液落在雪地上，如綻開的紅梅。
定睛再看，陸懷瑾唇上被劃出一道血光，鮮血直往外湧。
他難以置信地捂著嘴，看著指縫滲出的鮮血，睜大眼睛，眸底恨意翻湧，可此刻玄武正提著滴血的長劍朝他走來，眼中滿是冷冽和殺氣，彷彿只要陸宛央一聲令下，他就會動手殺了自己。
環顧四周，他帶來的人盡數倒下，若玄武真殺了他，亦是神不知鬼不覺……
不，他還不想死！
“別過來！我求你別過來！”
他忍著唇上的劇痛求饒，卻不慎被積雪絆倒在地，只能狼狽地往後挪。
陸宛央看著他慌亂的眼神，就知道他並非知道悔改了，他害怕的是其實自己被滅口。
目光不自覺落向他身後的懸崖，這裡倒也不失為一個好地方……
就在這時一直躲在樹後的戰北野突然衝了出來，手中彎刀狠狠劈在陸懷瑾肩上！
陸懷瑾慘叫一聲，快速掙扎著向身後退去，戰北野卻殺紅了眼，拔出刀又狠狠劈了兩下。
“敢說小爺是雜碎，小爺把你剁碎了喂狼！！”
戰北野發狠著朝他踹了一腳。
陸懷瑾悶哼一聲，眼尾掃見懸崖就在不遠處，眸底閃過晦暗。
他故作驚慌往懸崖的方向退去，嘴上怒罵，“你一個在山野長大的小雜碎，連你那狐媚子娘都護不住，還想動我？呸！”
陸宛央瞧見陸懷瑾的動作，急聲喊道，“北野，別過去！”
戰北野腳步微頓，陸懷瑾見計策落空，抓起地上的枯木枝就朝戰北野撲過去，兩人很快纏鬥在一起，可戰北野的打法又兇又野，看似無章法，實則出其不意，不知不覺兩人退到崖邊。
陸宛央的心瞬間提了起來，抓著裙襬就朝他們跑去，可此時的戰北野就站在懸崖邊上。
“別打了，危險！”
陸懷瑾被揍得淤青的臉面目猙獰，趁著戰北野轉身爬起的空蕩，疾步朝他撲過去，可就在這時，突然一個石塊彈來，精準砸在戰北野膝蓋上！
戰北野撲通跪倒，本想將他推倒的陸懷瑾撲了個空，整個人翻下了懸崖。
慘叫聲自崖底迴音重重。
“北野，小心！”
陸宛央追至崖邊，可懸崖底亦是暗無邊際，生怕戰北野一腳踩空跟著滑落，她死死抓住他的胳膊，“你沒事吧？”
戰北野似才醒過神來，整個人愣在原地，茫然的看著自己鮮血淋淋的彎刀。
哐噹一聲，雙刀落在雪地裡，染紅了一地潔白。
“我、我殺人了……”
他跌坐在雪地上，雙手捂著臉，攥緊的雙拳隱隱顫動，“娘說過……不可傷人性命……”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剛剛那一瞬間，他是真的想殺了對方！
玄武危急時候彈出石子本是想保戰北野一命，沒想到陸懷瑾竟將自己送了下去。
他走到陸宛央身邊，瞧見戰北野這副模樣，也是愧疚不已，“陸大小姐，待我將你送回，定會去陸家請罪。”
陸宛央此刻心裡波瀾起伏。
她委實沒料到陸懷瑾竟會失足跌下懸崖，可若不是他對北野起了殺心，又豈會落得被反殺的下場。
想起他近日所做的種種，也不算無辜。
看著玄武誠摯的面容，陸宛央輕輕搖了搖頭，“不必，此事我會處理。”
兩人轉頭走向失魂落魄的戰北野，玄武連喊了他幾聲都沒有聽見。
“北野，別怕，是他要殺你，自保是一個人的本能，你沒錯。”
陸宛央的聲音帶著溫柔，彷彿蔓藤纏繞住他不斷往下墜的心。
“我是你姐姐，陸宛央。”
陸宛央脫下自己身上的狐裘給他披上，伸手一下下輕輕拍著他顫抖的後背，試探著道，“天漸漸暗了，翠娘一個人在大雪天裡不安全，不如你帶我去找翠娘吧。”
見他逐漸抬起頭來，帶著疑惑的眼神盯著自己，陸宛央怕他不信，又道，“你看，我和這位統領是特意上山來接你們的，前幾日給你們送東西過來的南絮就是我的婢女。”
“我知道你。”
戰北野眼底的猩紅漸漸褪去，人似乎也冷靜下來，“我十五歲了，也就比你小了兩歲，別似哄孩子一般與我說話。”
他凝著陸宛央，眼底的戒備卻沒有褪去，“我母親的確一直想見你，但我不是你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