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害羞
酈少欽猛地頓住腳步，看著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子。
將方才在乾正殿門口不小心聽到的話死死壓在心底，沉聲道，“二妹怎麼還在宮裡？”
酈念兮朝他身後看了看，“又沒人追你，大哥走這麼快作甚？”
酈少欽心有餘悸，不知是走得太快還是其他原因，雙腿竟然隱隱發抖。
“你不在後宮待著，到這裡找我做什麼？這裡可不是你能來的地方！”
酈念兮露出一絲怯意和懊惱，“都怪我一不小心迷路了，方才好像看到了榮王殿下的身影，還以為他也要出宮，便遠遠跟著走……”
“胡鬧！”酈少欽聽見謝無妄的名字，直覺皺眉，“榮王早就出宮了，而且男女有別，你怎麼如此糊塗！”
話落一把拉住她，“走！我送你去宮門口。”
……
一出乾正殿，長公主就尋了個理由先行離開，有意將空間留給他們二人。
沿著靜謐的宮道往外走，陸宛央攥緊袖中聖旨，感覺自己又往前走了一大步。
接下來，該去見翠娘和她那素未謀面的弟弟了。
皇子大婚排場大，需要準備的也多，時間應該不會太快，外頭剛買下的小院子，也該讓人修葺一番，才能住人。
不管前世的皇后是酈錦瑟也好，是酈念兮也罷，至少這一輩子，她有了與他們一較高下的底氣……
謝無妄看著身側身形高挑，儀態得體的女子，許是因走路太快，臉頰泛起薄紅，與頸肩白皙的肌膚相襯得儀。
他忘了移開視線，就這麼看了她一路，卻發現自己越發看不明白眼前之人。
賜婚後她顯然是高興的，可那份高興並非因為可以嫁給他，而是因為她的身份得以上了一個臺階。
雖然早就知道這場賜婚只是合作，可當現實擺在眼前的時候，心裡不禁有些失落。
這是謝無妄第一次懷疑自己的魅力。
“喂，本王打算將婚禮提前。”
陸宛央愣了下，“王爺還能自己定日子？”
謝無妄挑眉，“這種小事，姑母還不是聽本王的。”
“怎麼，你就不想早點嫁給本王，讓蕭衍的臉疼一疼？”
陸宛央幾乎立刻點頭，“好，都聽王爺的。”
前陣子蕭家已經派人來取走她的嫁妝箱子了。
可裡面的銀子，早就讓陸懷瑾偷去填綢緞莊的窟窿，他和蕭衍商量好，若有人問起，便用蕭衍的名頭，算做參股。
她早已經買通走街串巷的小乞兒們，讓他們將蕭衍給綢緞莊投錢的事傳揚出去，如今火候還差一些。
她就想看看，納妾之事告吹，蕭衍如何把那筆被陸懷瑾吃掉的嫁妝分毫不差吐出來！
謝無妄滿意一笑，“那就定在蕭衍和酈錦瑟成婚同一日吧。”
話落，陸宛央不禁愕然。
這麼明顯針對永安侯的挑釁，長公主真的會同意？
謝無妄彷彿看透她心中所慮，薄唇輕勾。
“你不知道，姑母年輕時候，那可是混世魔王本尊，那些個同輩的皇親國戚，都被她揍怕了，不管娶妻嫁人還是死人出殯，見了她的座駕就繞路走。”
護國公主，果然名不虛傳……
“好，都聽王爺的。”陸宛央覺得長公主在她心中的形象又親近了幾分。
想起長公主當真皇上的面說，自己長得與年輕時的她很像，也不知是不是隨便說來替他們求情的。
不過這份人情，她記下了。
“你難道不會笑嗎？”謝無妄忽然問道。
陸宛央抬起眼，才發現他目光炯炯盯著自己，那雙深邃的眸子犀利得彷彿要洞穿她的內心。
她扯了扯唇角，“我會呀，王爺胡說什麼呢。”
謝無妄骨節分明的手掌伸過來，不客氣地捏住她白皙的臉頰，“笑不是靠臉，而是靠心。”
瞧這話說得……
陸宛央反駁，“王爺有讀心術？還能看穿人心有沒有笑？”
溫熱的手掌鬆開，在她以為他終於收手時，又往上挪了挪，指尖點在她的眼皮上。
“眼睛是心的視窗，我在你眼底看不到真正的笑容。”
“可你不是如願以償了嗎，為何不高興？”
她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陸宛央愣了下，他還真看出來了。
如願以償？
蕭衍和酈錦瑟還活蹦亂跳的，她談何如願？
更何況，酈念兮和前世的酈錦瑟之間撲朔迷離的關係，她還沒能查明，跟翠娘也還未能團聚，何談真正的開心？
“王爺多慮了，能成為榮王妃，我很高興……啊！”
話音未完，便一腳踩中了路邊化開的雪水。
一隻穩健的手掌在她摔下前牢牢托住她的肩膀。
莫名讓人安心的氣息縈繞鼻息，陸宛央有些失神，但很快想起此時還在宮中。
她後退半步直起身，卻扯到了昨夜為南絮擋鞭落下的傷口。
瞬間疼得眉梢緊皺。
“傷口裂開了？”謝無妄擰眉，往她後背看去，沉下嗓音，“我給你的藥沒塗？”
陸宛央忽然起了逗他的心思，“王爺也沒說是什麼藥，我哪敢塗。”
“你不是醫者嗎，藥有多好你狗鼻子聞不出來？”謝無妄剛垂眼，就瞧見她眸底閃過的狡黠，抬手捏住她白皙柔軟的臉頰，“膽兒肥了，你敢耍我？”
雖然不疼，可陸宛央不習慣與他這般親暱玩鬧，“塗了塗了，殿下快些放手。”
見她不自覺地往後躲，耳際染上緋紅，謝無妄卻偏湊得更近些，“是你要本王娶你的，這會兒婚事都定下了，你才知道害羞了，嗯？”
陸宛央本是鼓起勇氣才提那三個條件的，這會兒被他逮著調侃，耳朵都紅到了脖子根，只能強裝冷靜，“這是在宮裡，若被人瞧見了，殿下的謀劃可就泡湯了。”
就在這時，玄武跟了上來。
謝無妄終於站好，可手卻順勢牽住了她的葇荑。
兩人無聲地對視，彼此沉默得有些尷尬。
玄武瞧見兩人面紅耳赤，微微垂眼輕咳了聲，才道，“給蕭衍通風報信的人，查到了。”
“蕭衍本是要去乾正殿找皇上的，是酈二小姐攔下他，說了陸大小姐在梅園。”
聽到名字，陸宛央僵住。
“酈念兮跟蕭衍？”
玄武哼了聲，“算他踩了狗屎運，要是他直接去了乾正殿，犯了皇上的忌諱，還不知會怎麼樣呢！”
突然，陸宛央心念一閃，頓時雙腿發軟。
謝無妄眼疾手快，長臂一把撈住她，急問，“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