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信她
乾正殿內氣氛緊繃凝滯。
謝無妄推門而入,果然見到舅父廖燮領著太醫院幾名太醫忙忙碌碌。
可舅父表情凝重嚴肅,看得出病勢之急。
廖燮瞧見他,拿著藥箱的手狠狠一顫,走到他跟前壓低聲,“你來做什麼!回去!”
謝無妄沒有回答他,目光在殿內搜尋一遍,終於在屏風後找到陸宛央半個身影。
她還維持跪姿,微垂著頭,雙手疊於腹前,但神色不卑不亢。
長公主則坐在病榻前陪著父皇,儼然沒有功夫理會她,更沒想到,這個時候會有人湊上來。
“聽聞父皇忽發宿疾,我來看看,舅父別攔著我。”
謝無妄聲音不小,語氣焦急,聽起來是理所當然的坦蕩。
病榻上,宣文帝面容慘白冷汗不斷,不停發出痛苦的聲音。
痛得厲害時,突然整個人瘋狂掙扎,以頭撞牆,嚇得一眾太醫惶恐不已,“皇上不可!”
“還不快按住他!”
見太醫猶豫著不敢用力,長公主厲聲怒喝。
謝無妄聽到,拂開廖燮的阻攔,大步上前,“我來!”
榻邊地上沾著嘔吐物發出陣陣酸氣,可他看也不看直接踩過去,伸手用力壓住宣文帝。
眼見宣文帝面部抽搐,竟將嘴唇咬出血來。
怕他咬住舌頭,謝無妄毫不猶豫將手指塞進他嘴裡,急喝出聲,“父皇這到底是怎麼了?就沒有藥可以控制嗎!”
宣文帝發狂地將他手指咬出血來,可謝無妄死死忍住,抬頭環顧眾人,“本王問你們話!都啞了嗎!?”
嚐到血腥味,宣文帝意識似有些回籠。
可他額間冷汗如注,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咬住謝無妄的牙齒也沒鬆開,卻在這時,強撐著抬眼看向謝無妄。
在場太醫不自覺伏跪在地,“臣等該死……”
廖燮也沉聲勸道,“皇上宿疾一旦發病,只能自己熬……”
“胡說!!”
就在這時,女子清脆的聲音鑽進眾人耳際。
“明明針灸之術可以緩解,是你們迂腐怕死不肯讓我救!”
眾太醫只愣了一瞬,已經有人輕蔑開口,“你一個什麼都不懂的閨閣女子,也敢大言不慚說自己能治皇上的怪症?”
“若是有個閃失,你一條爛命賠得起嗎?”
“沒錯!若是皇上清醒,也絕不會容你放肆!”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態度都很明確。
廖燮神色還算淡定,灼灼看向長公主,“人是長公主殿下帶入宮中的,她有何本事,老臣實在看不出來,不過老臣方才進殿時,倒是聽說紹華公主請了一位懂醫的貴女替她推拿雙腿,半個月已過,成效顯著。”
“此事我也聽說過。”另一名太醫開口,“是酈家二小姐,聽說她師承的那名遊醫,與藥王谷的路數很相似。前陣子賢妃宮裡一名宮女犯了急症,也是她治好的。”
長公主眯起眼,“酈二小姐?”
腦海中浮現昨夜在壽宴中,在酈錦瑟孤立無援時,渾身顫抖站出來維護長姐的庶女模樣。
是她……
永安侯嫡長女那副囂張跋扈的模樣,還不如一個庶出的有本事。
廖燮恭聲道,“事關陛下安危,還請長公主定奪。”
這明顯是要將大鍋往長公主身上甩。
陸宛央聽到酈念兮的名字,眸色微微一顫。
難道前世酈念兮救皇上立功,就是這次?既然酈念兮很有可能就是皇后酈氏,她就更不能將機會讓給她了!
她凜聲道,“臣女有把握,請長公主信我一次!”
長公主自宣文帝發病就一直守在榻前,手都被他掐出淤青來。
不得不說,陸宛央的膽量讓她刮目相看。但陸宛央是無妄瞧上的人,一旦出了差錯,傷及龍體,便是她也保不住!
若眼前之人是酈念兮,她反而可以毫無顧忌讓酈念兮試一試。
“宛央,這麼多太醫都沒把握,你就別逞能了。”
長公主看向謝無妄,“你帶宛央出去吧,你父皇的病,還是交給太醫們和酈家二小姐吧。”
謝無妄看著一臉痛苦,行狀瘋癲的宣文帝,腳下一動不動。
他明白長公主的意思。
交給舅父和酈念兮,無疑是他安然抽身最好的選擇,可如今他根基未穩,若父皇出事,賢妃和昭王定會逼宮奪權。
換言之,若父皇無事……
他是皇子,尚能苟且保命,可宛央作為外臣之女目睹了父皇發病時的模樣,以他對父皇的瞭解,父皇醒來後絕不會饒過她!
“姑母,她說可以,就讓她試試!”
謝無妄甚至沒有與陸宛央對視過,他直接捏住宣文帝的下巴,抽出血肉模糊的手指,將一塊手巾塞進他嘴裡。
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下,來到陸宛央跟前,一把拽起她的胳膊,將她整個人帶了上來。
意味深長的眸光盯住她那雙向來冷靜的眸子。
“你,敢不敢?”
若事敗,唯有一死。
陸宛央早在謝無妄還沒出現時,便已經自薦過一次,彼時長公主進了裡屋,那些太醫明顯沒有將她看在眼裡,甚至覺得她得知了此番辛秘,定是難逃一死。
她何嘗不知道,若是宣文帝不治,這裡的人沒幾個能活,可要是治好了,還有一線生機!
“敢!”
陸宛央幾乎毫不遲疑點頭,跟著他的腳步來到病榻前。
如此明顯的癲癇症,她身為藥王的關門弟子,為何不敢!
廖燮之所以治不好皇帝,也不過是不敢用藥猛藥罷了,往深一點看,他因先皇后之死一直對皇上有心結,指不定還是故意不想治的……
“大膽!”廖燮怒喝一聲,就要上前拉人,可謝無妄抬手將他攔下,也將陸宛央嬌小的身影護在身後。
“舅父,有事本王負責!”
此言一出,眾人震驚不已,就連長公主也忍不住瞪他,“無妄,你瘋了!”
“以為如今封了榮王,就可以做事不顧後果了?皇上是天子,不容有失!”
廖燮更怒,“你既然還喚我一聲舅父,就聽我一句,快讓開!”
謝無妄鬆開她,朝著長公主拱手,“皇上不只是天子,也是我謝無妄的父親!”
“就算我不是榮王,也絕對無法坐視自己的父親如此痛苦掙扎,而置之不理!”
他對著廖燮做了長揖,“即便有一線希望,就算賭上這條命,我也願意一試!”
“請舅父和姑母成全!”
兩個與他有血緣之親的人,彷彿在這一次才真正認識了謝無妄。
病榻上,宣文帝依舊咬著手帕不停抽搐,眼睛歪斜,可他的瞳孔裡倒映的,卻始終有謝無妄的背影。
陸宛央發現這點,急聲喊,“快給我針!”
這時一直立在旁邊的高紜抬步等在陸宛央身前,“大膽!即便你是陸正淮之女,也不配為皇上施針!”
他又看向謝無妄厲聲,“若有閃失,榮王殿下承擔得起嗎!?”
話落意味深長揚起尖厲的嗓音,“依老奴看,榮王殿下,說不定是居心叵測!”
這話也讓廖燮瞳孔一緊。
謝無妄畢竟是嫡子,若皇上出事,賢妃和昭王定會趁機指責謝無妄,謀害皇上,屆時他便百口莫辯,還會連累廖家……
“本王願意承擔任何後果!”謝無妄也知道高紜的目的,可他早已決定相信陸宛央。
既然決定選她為妻,即便兩人只是互相利用,也該給予應有的信任。
“他擔不得,還有本宮!”一個充滿威儀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
長公主睨著高紜,一字一句道,“若有閃失,本宮一力承擔,高內監可還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