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羞辱

謝無妄曲著一條腿，手支在膝蓋上，托腮散漫睨著蕭衍。

“過了梅園就是後宮了，蕭大人下了早朝不出宮，卻在這裡逗留……意欲何為？”

蕭衍臉色驟變，“榮王慎言！”

這口天大的鍋扣下來，砸毀的不只是他的名聲，還有他的前程和蕭家的未來！

謝無妄卻扯唇冷笑，“本王親眼瞧見你在宮中與女子拉拉扯扯，還敢狡辯！”

“她本就是我未過門的妾室，我來此找她，不過是有幾句話吩咐她罷了，王爺莫要聽信旁人的一面之詞。”

話落，不忘冷冷看了玄武一眼。

玄武一臉莫名，卻只皺了皺眉，沒多說什麼。

有他家王爺在，蕭衍算什麼東西！

謝無妄忽然懂陸宛央為何不顧一切要嫁給他了。

蕭衍眼底的不屑和話語中的高高在上，壓根已經覺得陸宛央是他仕途上的累贅了。

“據本王所知，你走到今日，陸大人沒少提攜你吧？”

說著，英眉上挑，鄙夷毫不遮掩，“你趁陸大人不在京中，抬他的女兒做妾？你就是這麼報答恩師的？”

謝無妄的話每一個字都敲在蕭衍心坎上。

他呼吸微滯，強撐著羞恥道，“此事已經過陸夫人允准，至於其中緣由，涉及宛央家事，不便告訴殿下。”

他總不能說他發現陸宛央是個假千金，所以讓她做妾吧！

“我看蕭大人是顧左右而言他，砌詞狡辯罷了，來人！把他帶到乾正殿去，請父皇定奪！”

“王爺！”蕭衍這回真白了臉。

一旦鬧到了皇上跟前，他就是渾身長滿了嘴也說不清！

原以為謝無妄平日裡就是個只會鬥雞走狗，玩弄女人的紈絝，沒想到噁心起人來，跟那些皇親貴胄也不遑多讓。

“王爺恕罪！”

他不得不放低姿態，屈身行了一禮，“臣委實沒有惡意，方才與陸大小姐也只是說了幾句話，一時情急才……”

他垂眸拱手，“臣剛擢升戶部員外郎，還望王爺高抬貴手，日後王爺若是有什麼心願，臣定當竭力辦到。”

若在平日，他是萬萬不屑與謝無妄這樣的人投誠的，可人在屋簷下，也只能先安撫住這紈絝再說。

“心願？”謝無妄果然沉吟起來。

蕭衍頷首，“王爺請說。”

謝無妄環顧四周開得燦若星辰的梅花，攏了攏身上的鶴氅，朝冰冷的手掌呵氣，唇角卻慢慢勾起。

看著他不懷好意的笑，蕭衍有些發毛，可話都放出去了……

騎虎難下，莫過於此。

“本王最近喜歡梅花，既然蕭大人這麼有空，便幫我採摘梅花吧。”

“不用太多，十籮筐吧，夠本王給那些相好都送一點兒。”

他想賣人情，人家卻偏不領情。

蕭衍臉色逐漸變得青紫，謝無妄笑容越是正經得發邪。

“不過蕭大人放心，這地方離乾正殿近，回頭本王也會給父皇送一份。”

毫不掩飾的威脅，讓蕭衍掩在袖中的雙手不自覺攥握成拳，手背青筋暴起。

他總算明白謝無妄的用意。

謝無妄故意羞辱他，為陸宛央出氣！

錦瑟說上次她和懷瑾在醉雲樓看見宛央進了這名侍衛的房間，卻被榮王反汙偷盜，果然是真的！

看來，覬覦陸宛央的這名侍衛，在謝無妄面前還挺得臉的……

這筆賬，他遲早要回來！

“怎麼，蕭大人不樂意幫忙採梅？”

氣氛沉寂得讓人窒息，

蕭衍的聲音幾乎是從鼻腔裡蹦出來，“臣，樂意至極！”

謝無妄咧嘴一笑，從梅樹上一躍而下，拍了拍身上的雪花，“那便拜託蕭大人了。”

走出梅園，謝無妄朝著玄武吩咐，“去探一探，蕭衍到梅園之前見過誰，為何他能這麼快知道陸宛央下落。”

宮中之人雖然各懷鬼胎，各路棋子暗線分佈，可也不是他一個剛爬上來的戶部員外郎能掌控的。

除非是永安侯在幫他。

若能借他挖出永安侯的暗線，倒也不虧。

正朝乾正殿而去，就見上回得了他金葉子的小內監躬著身子迎面走來。

“拜見王爺。”

謝無妄停下腳步，“姑母還在裡頭？”

那人左顧右盼，瞧見四周無人，走近了幾步壓低聲，“長公主讓王爺別過去了。”

謝無妄心裡咯噔一聲，蹙眉，“陸宛央呢？”

小內監垂下眼，“宣進去了，但還跪著，小的只知道這麼多了。”

話落急匆匆離開，留下一臉沉凝的謝無妄。

半晌，他抬步朝乾正殿走去，玄武連忙攔人，“殿下，長公主……”

“少廢話。”

……

謝無妄剛到乾正殿，就發現不僅是宮女內侍，就連御前侍衛都被請了出來，酈少欽作為御前侍衛，也跟其他人一同守在殿外數米之外。

隔著厚厚的門，他隱約聽到裡頭傳來的悶聲痛呼。

是父皇的聲音！

謝無妄皺眉。

所以，是父皇突發宿疾了？

他只知道父皇一直宿疾纏身，不定時發作時，只有姑母和太醫院的人被允許靠近，從前有試圖探聽的寵妃，直接被父皇一條白綾賜死，自此宮中人人自危，避之不及。

可陸宛央居然留在了裡面！

酈少欽同樣耳力敏銳，父親曾不止一次提醒過他，暴君如伴虎，皇上生性多疑，喜怒無常，但凡遇到與宿疾有關之事，當主動退避，決不能往前湊，禍害自己，還連累家人。

因著謝無妄退婚一事，與酈家關係變得詭異。

酈少欽見到他不但不多遠些，反而往上湊，唇角無聲勾起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