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面聖
高紜是沒有想到長公主竟會為他和一個來歷不明的貴女作保,一時沉默了下來。
寢殿內瞬間陷入了安靜,只餘皇帝不時痛苦呻吟的聲音。
不知誰第一個遞上了自己的藥箱。
細長的銀針沿著百匯,鳳池,大椎各個穴位,依次刺入龍體。
又對準了十根手指尖端,刺破十宣穴放血。
陸宛央動作利落,刺穴精準,可謂又穩又快。
看得一眾太醫目不轉睛,甚至有人伸手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發出悶哼。
最後一針紮在人中。
“父皇?”
長公主手心捏滿溼汗,看到宣文帝動了一下,歪斜的眼珠子緊跟著轉了轉,臉上的抽搐也肉眼可見地平復下來,忍不住喊出聲。
“皇上!”
“快,灌藥!”陸宛央喊了一句,剛讓開身子,廖燮已經端著準備好的湯藥等在身側,謝無妄立刻扶起宣文帝。
幾人無聲配合,皆是面色凝重。這一幕落在長公主眼中,漸漸漫出欣慰之色。
一碗藥花了半盞茶的時間才喂進宣文帝嘴裡。
他臉色雖然蒼白,可額角已經沒有再冒冷汗,呼吸也漸漸平順,沒有了咯痰的聲音。
陪著他經歷過多次發病的廖燮和幾名太醫互視一眼,眸底的凝重才一點點散去。
宣文帝平安了,他們的腦袋也不晃了。
廖燮的視線重新落在陸宛央身上,卻比先前更銳利了幾分,“老夫從未聽聞陸家有人學醫,你的醫術師出何家?”
陸宛央早料到會被逼問,早已想好了應對之策。
“曾在南陵老家遇到過一位夫人,跟著她學過幾個月針灸。”
長公主眯起眼,“所以你說在集市買到藥王谷的方子,是忽悠本宮的?”
陸宛央連忙搖頭,“臣女不敢,只因從那位夫人身上學了一點皮毛,所以才能看出那張方子的獨特之處,拿了一個不錯的價格。”
說著眼尾輕揚,眉梢帶著喜悅輕快,倒讓長公主和在場之人信了幾分。
長公主失笑,“你這丫頭……”
懂得藏鋒是好事。
她轉頭看向龍榻上閉目的宣文帝,眼尾的欣喜又淡了下來。
她這個弟弟向來愛面子,又疑心病重,但願這丫頭能安穩度過這一劫。
宣文帝睡了一炷香時間才悠悠轉醒,太醫們暗暗鬆口氣,各自忙碌起來。高紜帶著內侍將床榻邊清理乾淨,為宣文帝擦拭汗珠。
“皇上可嚇死老奴了。”高紜讓出了身後的謝無妄,蘭花指卻指向不遠處的陸宛央,“方才情況危急,是陸大小姐施展針灸之術給您急救。”
此言一出,長公主和謝無妄臉色忽變,沉沉看他一眼,這隻閹狗,方才離得可遠,現在皇上好了,又眼巴巴地湊了上來!
高紜似無所覺又道,“要不是榮王殿下力排眾議,讓陸大小姐的皇上針灸,皇上就算吉人自有天相,大約還要吃些苦頭。”
“陸家?”宣文帝聲音沙啞,聽起來平靜,可熟識他的人都知道,這是他發怒前的徵兆。
威嚴的目光落在陸宛央身上,帶著極強的威壓,讓她不自覺雙腳發麻。
可想起前世的種種,心裡的那點害怕,忽然間就淡了下去。
陸宛央走到榻前,規規矩矩行了一禮,“臣女陸宛央拜見皇上。”
這是她初次面聖。
謝無妄率先開口,“父皇,是兒臣……”
“朕問你了?”淡淡掃過他,龍目深邃,帶著警告的意味,“朕還沒跟你算無召擅闖乾正殿的賬。”
宣文帝語氣雖嚴肅,可話裡話外,對他擅闖一事卻顯然沒有計較的意思。
在場都是人精,尤其是高紜,隨即開口,“榮王殿下一片孝心可表天地,為救皇上不惜豁出命去,皇上福澤深厚啊!”
不知是不是說中宣文帝的心思,他冷哼了一聲,視線重新落到陸宛央身上。
“你是陸正淮的女兒?”
“回皇上,臣女陸宛央,乃是陸家長女。”
“咦?”身後高紜尖銳的聲音響起。
“可老奴怎麼聽坊間有人在傳,說陸大小姐並非陸大人親女?”
“陸大小姐,皇上面前扯謊,可是欺君之罪!”
……
乾正殿內氣氛凝滯,就在眾人都以為陸宛央會慌亂無措時,她卻連膝蓋也不彎一下。
“回皇上,關於臣女的身世,近日確有傳聞,可父親不在京中,即便是臣女想要求證,也無人可問,事實未曾查明,之前臣女不敢亂說,只是……”
她淡淡掃了高紜一眼,“沒想到高公公身處宮中,耳目卻如此通明,但真佩服。”
不鹹不淡反將一軍,高紜噎住,宣文帝有些渾濁的龍目落在她身上時,不覺多了一抹詫異。
他面色不顯,沉聲,“就算你是陸正淮的女兒,難道就可以擅闖朕的乾正殿?你對朕用針灸,可想過會失敗?”
“皇上,此事是本宮允准的。”
長公主看著他溫聲道,“若非無妄的堅持和陸大小姐的勇氣,皇上的病症不會這麼快緩解。”
宣文帝剛剛雖然發病,可對周遭發生的事並非全無記憶。
凌厲的眼神有所緩和,卻仍緊盯著兩人。
此疾是他不為人知的秘密,照理說不該讓那麼多人知道。
無妄是他的兒子,且他說的那些話,可見出於真心,他可以不管,但陸宛央不同……
一個外臣之女,身份還有待查證,就敢對他下針,若是她將此事傳出去,外頭的人還不知道要怎麼編排他。
不僅如此,訊息遠走,藩王和外邦亦會蠢蠢欲動。
不管怎麼想,都不能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