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進宮

陸宛央進宮的時候正值早朝結束。

“本宮先與皇上說說話，你無事便到梅園逛逛。”

長公主吩咐了一句，便被高紜引入乾正殿面聖，陸宛央本想在殿外候著，可長公主開口了，她也不好拒絕。

獨自來到梅園時，寒酥初霽，千樹破凍而開。

她提裙踏入疏影之間，滿園暗香浮動，不濃不烈，卻沁得人渾身自在。

正出神，身後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這株綠萼，比起你院中那些胭脂梅，倒多了幾分骨氣，但可惜，不適合你。”

她回身，就見蕭衍站在梅樹之後，他身上還穿著官袍，肩上沾著未拂盡的梅花瓣。

他臉上並無賞花之意，目光落在她面上，似在等她回話。

陸宛央何嘗聽不出他在譏諷她身份卑微，配不上宮裡的傲梅。

她微微側身，避開了那過於直接的注視，“適不適合，只有梅知道。蕭大人也不過是皇宮中的過客，你說的不算。”

被反諷回來，蕭衍面色有些僵硬，可很快便搖了搖頭，“你這脾氣，遲早要吃虧。”

前世她吃的虧夠多了，這輩子，誰也別想讓她吃。

不過這話陸宛央只說給自己聽。

她的沉默也讓蕭衍誤以為她無言以對，主動朝她走近幾步，“長公主入宮與皇上敘話，你卻求著要跟來見世面，這會兒知道無趣了？”

陸宛央眯起眼，誰告訴他自己今日進宮的？

蕭衍在她面前站定，“前面就是往後宮的路，你若亂走，擔心誤闖禁地，給自己惹來殺身之禍。”

陸宛央卻退了幾步，“多謝大人提醒，我這就回去等長公主。”

她寧可在殿前枯站著，也不願與他多呆片刻。

見陸宛央居然轉身要走，蕭衍再也忍不住，猛地攥住她的胳膊，“婚事已成定局，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從前的她見到他，只會主動靠近，噓寒問暖，直到他不耐煩趕人。

可自從醉雲樓之後，她避他如蛇蠍。

每次主動靠近她，她不是疏離淡漠，就是冷嘲熱諷，就好像他與她再也沒有瓜葛。

“我與你鬧什麼了？”陸宛央甩不開他的桎梏，索性揚眉與他對峙，“我是不讓你給酈錦瑟下聘了，還是大鬧你們的婚禮了？”

“明明是你，要娶別的女人，卻還陰魂不散地纏著我。”

蕭衍此刻厭惡極了她的冷靜，壓低聲道，“你明知我娶她只是為了前程，如今偏要與我鬧，不就是想逼我說好話哄你嗎？”

指骨收緊，力道似要將她的手捏斷，“如今我說了哄了，你也別再折騰，馬上給我回去！”

“錦瑟也好，酈家二小姐也罷，她們雖嫡庶有別，卻也是姊妹，更是永安侯府的小姐，根本不是你能招惹得起的！”

嘴上說著哄她，實則字字句句都在貶低她。

就好似她註定只能做攀附他而活的菟絲花……

陸宛央不禁自嘲，她到底是幹了什麼罪孽深重的事，至於叫蕭衍這般瞧不起她？

是她對他太過溫柔體恤，是她總無限包容他的冷漠，還是隻因她出身卑微，便不配擁有尊嚴？

忽然，她心念一動。

蕭衍為何突然提及酈念兮？

她跟酈念兮，根本沒有明面上的衝突吧！？

“陸大小姐都避到這裡了，蕭大人還緊隨其後步步緊逼，到底是誰在招惹誰？”

就在陸宛央幾乎忍不住要質問他時，玄武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兩人同時轉頭，果然瞧見玄武英氣挺拔的身影。

陸宛央下意識環顧四周，玄武本該在宮門外等她的，可他如今在此，只能是受了謝無妄的命令。

難道，他也進宮了？

蕭衍看見玄武的瞬間，立刻就想起酈錦瑟說過的話。

“你就是榮王的親衛？”說話時，周身泛著薄涼，孤高似山澗風雪。

玄武不卑不亢回，“正是。”

話落便上前一步，他盯著蕭衍青筋暴起的手掌，“男女授受不親，這裡是皇宮，還望蕭大人自重。”

又抬手輕挑腰間佩劍，銀芒驟閃，鋒銳懾人。

他揚聲道，“此劍乃榮王殿下賞賜，專斬仗勢欺人，厚顏無恥的薄情郎。”

這話的口吻還真像是謝無妄所出，陸宛央差點笑出聲。

蕭衍雖然也習武，可那畢竟是榮王所賜。

被玄武一嚇，手掌下意識鬆了鬆。

陸宛央趁機拂開他，連忙往後退了幾步。

可在蕭衍看來，卻是她不自覺靠向玄武，當即怒火中燒，“陸宛央，當著我的面，你連廉恥也不要了！”

“何人在此喧譁？吵死了！”

一個慵懶的聲音從梅花樹間傳來，幾人齊齊看去，就見謝無妄半掛在樹枝上，肩頭墨髮都灑了白花花的雪，看起來甚是滑稽。

這傢伙，原來躲在這裡……

陸宛央壓住唇角，躬身行了一禮，“拜見榮王殿下，臣女這就離開。”

說完趁機搪開蕭衍，轉身逃離。

蕭衍沉鬱著臉，可對方是榮王，此處又是皇宮，他再不滿，也沒有理由強行留下陸宛央。

“叨擾榮王殿下了，陳閣老還等著臣，臣先行告辭。”

他沒什麼心思與一個不受寵的皇子廢話，轉身便要走，卻聽謝無妄慵懶出聲，“本王說你可以走了嗎？”

蕭衍腳步一頓。

兩人隔空相對，耳際風聲呼呼，夾雜著凜冽霜寒。

“榮王殿下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