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抽他
“回大公子,南絮的身契……不見了!”
陸懷瑾猛地反應過來。
“怎麼可能!?”
他驀然轉頭,狠瞪陸宛央,“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動了手腳!?”
陸宛央唇角輕勾,“我早就說過了,父親將南絮身契給了我,我與她情同姐妹,自然是要還給她的。”
見他臉色大變,陸宛央笑容更甚,“不知我剛剛說的那些罪名落下,大哥得吃幾年牢飯?”
“你敢!我若有事,爹的名聲也要丟乾淨!!”
聞言,陸宛央竟然點了點頭。
“此等欺壓平民百姓之事,若出現在陸府,難免要壞了爹的清名。”
陸懷瑾臉皮隱隱抽動,“你不把事鬧大,爹的清名不就保住了嗎!”
陸宛央卻一本正經道,“爹若是讓他知道你做出這種敗壞陸家門楣的惡事,只會將你的名字從族譜中劃掉,再也不認你這個兒子!”
“玄武統領,有勞替我報官吧!”見玄武一口應下,轉身朝外走去,陸懷瑾是徹底慌了。
陸宛央居然真的要報官!?
陸正淮那種品性清廉,對自己尚且嚴格到近乎苛刻的人,若知道這事,還真不會輕饒了他!
“不可!不能報官!”
他急聲大喊,“攔住他!”
一時間,數名小廝衝上前攔住謝無妄的去路,他挑了挑眉,“你想動手?”
陸懷瑾自是不敢得罪榮王府的。
他連連擺手,“統領息怒,小人今晚多飲了幾杯,這才忘乎所以,忘了這丫頭早已經不是府裡的婢女……”
轉眸看向陸宛央,壓住眼底的不甘和惱火,扯著笑說好話,“妹妹,今晚的事讓你受驚了,你瞧娘最近也病得不輕,還需要人照顧,你就當是為了陸家和爹孃著想,別鬧得京兆府去,為兄給你賠不是!”
陸懷瑾這般能屈能伸的模樣,當真半點沒傳承到爹剛正不阿的品性。
但一想到秦慧蘭近年來對陸懷瑾的偏愛和縱容,陸宛央又覺得,今日的一切都是必然。
“你該對不住的不是我,而是南絮!”
她將傷痕累累的南絮扶了出來,從一名婆子手裡搶過鞭子,往南絮手裡一塞。
“拿著,打回去!”
南絮愣住,“小姐……”
要不在陸宛央臉上表情足夠認真,南絮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心裡清楚,陸大人根本沒有將身契還給她,她還是陸家的下人,只是小姐不知用了什麼手段,讓陸懷瑾找不到她的身契,又拿京兆府嚇唬他,讓他不敢再去求證……
“小姐,我不敢……”
讓她親手拿鞭子抽大公子,她做夢都不敢想!
“不用怕,抽死了算我的。”
陸懷瑾難以置信地瞪著她,額角青筋暴起,“陸宛央!我是你大哥!你讓一個賤婢打我,你是不是瘋了!?”
陸宛央看著他的樣子,渾身莫名舒爽,“你不是說,她捱打是因為我嗎?”
“既然是因為我,那我自該為她出氣報仇。”
“兄長不是求原諒麼,只有打回來,我們心裡才痛快,我們痛快了,自然就不必報官。”
“你!”陸懷瑾瞠目欲裂,可還沒來得多說,長鞭啪一聲,狠狠抽在他背上。
南絮不知何時攥著鞭子站在他身後,使出全力甩在他身上。
他慘嚎一聲,這才發現鞭子上居然沾了辣椒油。
“你們……”
狠瞪身後的婆子,她們嚇得撲通跪倒在地,眼神躲閃,卻不敢吭聲。
他又凶神惡煞瞪向南絮,“賤人!你竟敢——”
啪!
又一鞭子,陸懷瑾痛得抽搐,單膝跪地。
南絮打得手痠疼了,心裡卻只覺爽快,好似身上的鞭傷也沒那麼痛了。
陸宛央掃過幾個戰戰兢兢的婆子,“還愣著幹什麼,還不把我大哥扶回去,好好養傷!”
陸懷瑾被扶走的時候,溫潤的俊容底下神色猙獰,可礙於“玄武”在場,不得不死死壓住怒火。
回到廂房,抬手將桌上的茶具全摔了個稀巴爛。
“公子,小的給您上藥吧?”
小廝剛走進就被陸懷瑾一巴掌扇飛,“滾!”
他爬起身,小心翼翼勸道,“公子息怒,大小姐馬上就要進蕭家做妾了,到時候酈大小姐自然會好好調教她,您何必在這個時候與她置氣……”
這話頃刻間落在陸懷瑾心坎上。
是了,陸宛央如今還是陸家大小姐,雖然爹不在,可他也不好做得太明目張膽。
但去了蕭家就不一樣了。
一個妾室,還不是任由主母搓圓捏扁!
“你說得沒錯,陸宛央遲早要嫁人,而那個生她的賤人,卻跑不了。”
思及此,他眉目陰鷙,“我讓你去查父親平日裡的行蹤,可查到什麼蛛絲馬跡?”
那個叫翠孃的外室明顯是被爹藏起來的,他就不信爹做得到對她們母子不聞不問!
小廝點頭,“老爺每過兩個月就會親自送銀子去一次鵲山,小的已經問過車伕,他什麼都招了。”
陸懷瑾眼底裹挾著寒氣,“問完記得把人處置了,別讓爹知道。”
“小的明白!”
……
陸宛央將南絮扶回西廂處理傷口。
陸府的婆子們剛剛才見識了自己小姐的厲害,一個個噤若寒蟬,見謝無妄跟著兩人回房,也只是垂著腦袋恨不得躲遠些。
陸宛央與南絮相互上完藥回到房間,才發現謝無妄還沒走。
他坐在房裡,手裡捏著一把銀質的小剪子,正慢條斯理地修剪她那盆盛開的紅梅。
她恍然想起,從前她在閨中閒來無事,總將紅梅修剪得妥帖,唯恐那一處不好,讓人看笑話。
可重生回來,她再也不曾留意過了。
她記得前世,這盆她精心呵護的紅梅被她帶去蕭家,被蕭衍放在了書房,而後死在新婚的第三日。
那時的酈錦瑟還沒進宮,她偶爾會到蕭家找蕭衍借書,兩人在書房一呆就是大半日。
可就這樣,她卻還傻傻地以為,他們只是青梅竹馬,乾淨純潔得很。
她看著枯萎的紅梅,心如刀絞,又在土壤裡聞到了異味。
質問下,蕭衍才輕描淡寫地說,錦瑟不喜甜,卻愛吃糖蓮子,總是把我給她準備的蓮子吃了,甜湯偷偷倒進盆栽裡。
他不想掃她的興,便一直沒有揭穿。
“不過是一盆植物,來者是客,你已是蕭夫人,該識大體些。”
懂事,識大體,賢婦……
前世她就是被這些蔓藤纏了半輩子,最後心力交瘁,耗死在其中。她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太過執拗,是不是本不該在意這些身外之物……
如今看著謝無妄一個王爺認真仔細修裁一盆初見的紅梅,彷彿又看到了那個初心未泯的自己。
這時謝無妄抬起頭,眸光隔著跳動的燭火撞進她有些茫然的眼底。
竟帶著幾分指責。
“瞧你,好好的花,也不知道修一修,養花人不養花,花豈能養人?你爹也沒讓你披頭散髮出去見人吧?”
被謝無妄懟了一句,陸宛央垂下眼,前世那些傷痛一幀幀浮上腦海。
她聲音發僵,“時候不早了,殿下若是喜歡,不妨帶回去慢慢剪。”
謝無妄手中剪刀頓住,似被她眼底的隨意氣到。
眸色沉了沉,站起身來,竟還真把那盆紅梅攬入懷中,“那就多謝陸小姐贈花了。”
頎長挺拔的身姿在光影中拉長,直到門口,卻又忽然頓住腳步,“明日一早,我讓玄武來接你去長公主府。”
見他真走了,陸宛央走進房間,才發現桌上放了一瓶藥。
掀蓋聞了聞,是宮中秘製的金創藥。
她轉眸看向謝無妄身影消失的方向,眸底倒映著月光滿盈的雪夜庭院,心思不免複雜起來。
他明知她對他只是利用,卻還是幫了她一次又一次……
若明日婚事順遂,她便有了與酈錦瑟抗衡的底氣。
只是在查清酈錦瑟和酈念兮之間的蹊蹺前,還得先按兵不動才是……
她必須搶佔先機,絕不能讓酈家姐妹有機會成為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