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該死
陸宛央將手帕往前推了推,“殿下先拿回去試喝,一日之內有效果了,便請拿出交易的誠意來。後面兩個階段的藥方,臣女會悉數奉上。”
一日?
他的病症至少困擾他三年了,她竟然這般自信?
謝無妄壓下眼底的震驚,撇開眼道,“隨便找個理由將你爹調出去倒是不難,可本皇子的婚約乃是父皇親賜,你太異想天開了。”
成了。
陸宛央眸光清澈透亮,將冰涼的雙手往腹間攏了攏,一派雲淡風輕開口,“端看三皇子如何取捨了。”
言下之意,沒得商量。
前世謝無妄拖著中毒的身體,還能奪嫡成功,登上皇位,除了氣運,她更相信實力。
上天不會眷顧毫無準備之人。
謝無妄抿唇,扇骨挑起案上那條沾血的手帕。
好看的眉峰皺起,“這有紙筆,重新寫一張,本皇子厭血。”
可陸宛央搖頭,“殿下身邊漏得跟篩子似的,我怕藥方被人仿冒。”
聞言,謝無妄嘴角微抽,沉眼輕哼。
“你莫不是拐著彎嘲諷我治下不嚴吧……”
陸宛央無辜回視,“我拐彎了?”
下次她爭取更直白點。
“……來人,送陸小姐回府!”
陸宛央剛轉身,就聽謝無妄慵懶開口,“門外的,可聽得還清楚?”
話落的下一瞬,一道銀芒掠向悄然敞開一條縫的木門。
悶響一聲,全福重重栽倒在地,一支銀箸穿透眉心。
陸宛央卻沒有絲毫詫異,冷眼瞧著他驚懼中一點點渙散的瞳孔,腦海中浮現前世她死後靈魂漂浮,目睹他趁亂玷汙南絮,逼得南絮撞棺自盡的一幕幕。
謝無妄沒有錯過她鎮定的表情,“好一招借刀殺人。”
肯定的語句。
陸宛央收斂情緒,“此人該死。”
……
陸宅。
陸宛央剛走進正廳,母親秦蕙蘭慍怒的聲音已經傳來。
“給我跪到前面來!”
她緩步來到秦慧蘭跟前,彎了彎膝蓋行禮,“母親息怒,宛央犯了何錯,還請母親明示。”
母親性情雖然清冷了些,對她的關懷卻是無微不至,甚少用這種凌厲的語氣斥責她。
可這會兒母親眼底還泛著血絲,眼瞼微腫,連帶看她眼神也變得冷漠……
和前世一模一樣。
唯一的可能,便是酈錦瑟提前將她身世的真相告訴了母親和陸懷瑾!
一旁陸懷瑾正襟危坐,同樣沉鬱著臉。
“錦瑟已經派人過來說要從綢緞莊撤股了,你還裝什麼糊塗?”
“宛央,我瞧你平日乖巧懂事才帶你出去見見世面的,沒想到你竟能闖出這樣的禍端,你太讓我失望了!”
酈錦瑟果然來過。
母親定然像前世那般誤會她故意佔著陸小姐的位置,享受爹孃的疼愛……
可是,母親和陸懷瑾為何不明說?是因為顧忌爹嗎?
陸宛央沉斂心緒,花瓣似的唇角勾起,露出淺淺梨渦,“大哥所謂的見世面,就是自己陪著酈錦瑟逛廟會,一聲不吭把自己的妹妹留給一群陌生醉漢,讓他們逼著我脫衣裳給他們逗樂子?”
“我不過是讓酈家大公子派人幫我尋回大哥和蕭衍罷了,沒想到他們竟在蕭衍新買的別院裡撞見了酈錦瑟和他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她難以啟齒模樣掩唇,“這也能怪女兒?”
此言一出,秦慧蘭瞳孔微縮,猛地看向陸懷瑾。
陸懷瑾被她的視線攫住,心虛地垂下臉,便是預設了。
換作平時,母親這會兒已經開始訓斥大哥了。
可今日她卻不痛不癢說了一句。
“既然是誤會,說清楚便好,都起來吧。”
陸懷瑾顯然也沒有承認致歉的意思。
陸宛央掐疼掌心,又道,“母親若覺得這也能算女兒的錯,我明日便稟了爹爹,親自去永安侯府跪一跪,向酈家大小姐負荊請罪。”
陸懷瑾臉色一白,驀然抬眼,隨即反應過來,“你在醉雲樓鬧著去官府,這會兒又鬧著要負荊請罪,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壞了錦瑟的名聲,踩著她的名聲搏前程!”
雖然早有預料,可聽到這話時,陸宛央心裡還是一緊。
在陸懷瑾和蕭衍心裡,竟都是這樣看她的。
想前世,她居然將他們當成最信任的人。
即便他們將她留下,她還是聽了陸懷瑾的話,乖乖嫁給蕭衍,只因他們沒有厭棄她,她便對他們感恩戴德了半輩子。
可笑……
當真是太可笑了!
“好了,都是自家兄妹,為這點事兒爭執,像什麼話!”秦慧蘭輕咳一聲開口。
“依我看,這本是你們小一輩之間的胡鬧,也沒必要拿去煩你爹,他自調任戶部侍郎以來,都瘦了一圈了,據說最近南河水災後不太平,皇上有意讓他遠赴南河查賑災銀貪墨案,你別為這些小事惹他糟心。”
陸宛央瞳孔一縮。
原來在這個時候,永安侯已經動手要將爹調走了……
她的表情讓秦慧蘭以為她心裡不忿,當即沉了臉,“怎麼,母親的話你也不聽了?”
原以為是個聽話懂事的孩子,沒想到,竟養了個白眼狼!
“母親教訓得是,要不是大哥主動提,女兒本來也沒打算向您告狀的,畢竟,美色當前嘛,女兒可以理解大哥。”
陸宛央知道秦慧蘭打算息事寧人。
可惜,即便是她同意,酈錦瑟那性子也不可能嚥下醉雲樓吃癟的這口氣。
陸懷瑾被反咬一口,本就憋悶,這會兒又被戳中心思,當即怒斥,“你胡說什麼呢!錦瑟跟蕭衍才——”
可話到一半,深覺多說多錯,只能目含警告睨了陸宛央一眼。
心中卻暗暗震驚。
這丫頭,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精了?
話裡句句挑釁,卻不顯山不露水。
秦慧蘭聽見蕭衍的名字,忍不住皺眉訓斥,“酈錦瑟已經跟三皇子定下了婚約,也算半個皇室中人,你和蕭衍就算想要與其交好為以後鋪路,也該注意點兒分寸,莫被人抓了把柄。”
陸懷瑾只得垂眸聽訓。
待到秦慧蘭說教完,才旁敲側擊道,“母親,如今綢緞莊正是缺銀子的時候,錦瑟慪氣撤股,訂的布料也都已經上船運來了,還有尾款未結,兒子實在不知如何是好了……”
“這有何難。”秦慧蘭收斂了情緒,可那雙深邃晦暗的眸子,卻讓陸宛央覺得陌生。
“這幾年你爹交給宛央打理的那十幾間鋪子一直在盈利,這筆銀子,暫且讓你妹妹填上吧。”
理所當然的語氣。
陸宛央心裡陣陣刺痛。
她忽然明白了,這輩子母親知道真相卻壓著不對她發作,原是為了幫大哥得到她的嫁妝……
可這些嫁妝,皆是她用爹給的鋪子,真金白銀自己掙的,母親不是不知道!
陸懷瑾擰眉,“也不是不可以,不過我當初跟錦瑟談的時候說了咱家清正,家裡根本沒多餘的銀子,如今宛央掏出這筆錢,顯得我所言不實……”
“那你想怎麼辦?”
他故作斟酌,慢聲道,“左右宛央馬上就要嫁進蕭家了,不如就對外說是蕭衍臨時救的急,這樣外頭的人也會羨慕宛央嫁了個好夫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