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嫁妝
陸宛央直接氣笑了。
“今日可算開了眼界。”
陸懷瑾溫潤如玉的臉色一繃,“你又陰陽怪氣什麼?”
陸宛央笑意漸冷,“拿我的銀子給蕭衍做臉子,不知道的還以為嫁給蕭衍的是大哥你呢,拼了老命為夫君謀好處。”
陸懷瑾皺眉,“你嫁過去便與蕭衍夫妻一體,他名聲好了,你不也沾光嗎?”
“哦?那到時候盈利呢,是給我還是給蕭衍?”
陸宛央的目光彷彿要穿透陸懷瑾急於遮掩的心。
陸懷瑾一啞,眼底閃過一抹深邃,卻被陸宛央逮個正著,“大哥不會根本不打算給我算分賬吧?”
見他被陸宛央懟得臉色青白,秦慧蘭接收到陸懷瑾求助的視線,再次板起臉,“宛央,你大哥的綢緞莊開好了,便要開始籌備婚事了,需要用銀子的地方很多。”
“可是母親,我也要嫁人了。”
“他和你不一樣!”
秦慧蘭的話脫口而出,在觸及陸宛央黯然的眼神時,眼底不自覺閃過一抹猶豫。
“母親,她這些年惺惺作態的還少嗎?這會兒要嫁人了,總算露出真性情了。”
陸懷瑾打斷她的猶豫,語中意味深長,也讓秦慧蘭眼底那絲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是了,這十幾年來,她掏心掏肺地對這個白眼狼好,可到頭來,只換來徹頭徹尾的背叛!
陸宛央目不轉睛地盯著秦慧蘭。
只見她似想起什麼,眉目間再度攏上霜色。
“宛央,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就算不想著報答父母的恩情,也該為陸家著想。”
不容置喙的話如一塊巨石,砸在她心頭,悶聲不響,卻痛入骨髓。
十七載母女之情,就比不上那點兒血脈羈絆了?
陸宛央不禁想起前世秦慧蘭得知親生女兒已死的真相後,對得恨之入骨日日詛咒的模樣,心裡的疑團更深。
酈錦瑟到底說了什麼,以至於讓母親態度大變?!
“恕女兒不能從命。”
她福了福身,“爹說過,嫁妝就是女兒在夫家的底氣,若是給了大哥,日後女兒在夫家怕是也過不好。”
陸懷瑾難以置信挑眉,“你敢拿爹來壓母親?”
“不敢。只是鋪子是祖母留給爹的,爹忙於政務才交給我,是對女兒的疼愛和信任,女兒實在不敢隨意忤逆爹的意思。”
見她百毒不侵的模樣,秦慧蘭看向她的目光多了一抹霜寒。
酈錦瑟說得沒錯,她果然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還幫著她爹一起瞞她。
從頭到尾,她都在算計!
半晌,秦慧蘭輕聲嘆道。
“長大了,會替自己打算了,也算好事。”
陸懷瑾一時不明白她何意,“母親……”
卻被秦慧蘭抬手止住。
“既然你不願動用你爹給的嫁妝,也罷,這事我和你大哥另外想辦法,你先回去歇著吧。”
陸宛央何嘗聽不出語中譏諷,低垂的眸色閃過暗色,抬眼卻滿是感動,“多謝母親心疼女兒。女兒告退。”
“去吧。”
看著陸宛央關上門,陸懷瑾忍不住了,“母親有何好辦法?”
秦慧蘭輕啜了口茶,“這筆錢,我來出就是。”
陸懷瑾忿然變臉,“那怎麼行!”
“她霸佔了妹妹的人生十七年,又以她的身份嫁得心儀之人,竟還妄想帶走嫁妝,明知我缺銀子也不肯幫一把,這樣的白眼狼,母親豈能再縱著她!”
秦慧蘭被他的話刺得心尖一疼,聲音不禁帶上悲涼。
“你爹跟她一起瞞著我,我又能如何?”
陸懷瑾見她紅了眼,連忙給她斟茶,安撫,“母親莫傷懷,父親定是受了陸宛央母女蠱惑,被那個狐媚子廚娘用了手段,才會一時糊塗。”
話落又試探著道,“陸宛央的嫁妝都在您那兒吧,把庫房鑰匙給我,孩兒自有辦法!”
他何嘗不知,母親的錢是留著補貼府裡用的,他還未娶妻,後面要用銀子的地方多了去了,禍是陸宛央闖的,自該由她收拾殘局!
秦慧蘭皺眉看他,“你想做什麼?”
“三日後蕭家就要派人來抬嫁妝,如今都裝箱放在了庫房,動不得。”
陸懷瑾卻陰沉一笑,“以我跟蕭衍的交情,即便箱子裡換成石頭,想必他也不會聲張。”
秦慧蘭眼底閃過一抹掙扎,“可是你爹……”
陸懷瑾卻不以為然,“爹馬上要走了,也不知何時才能回呢。”
“即便被發現了,咱們大可說是蕭衍補了酈家撤股的窟窿,反正妹妹馬上就要嫁進蕭家,外人不會懷疑,而蕭衍用宛央的嫁妝掙了名聲,後面還能分得綢緞莊盈利,定也不會拒絕,至於宛央……”
“嫁都嫁了,她還有膽子同時與自己的夫家和孃家鬧翻不成?”
秦慧蘭嘴唇動了一下,好一會兒沒出聲,從取出一把攥得溫熱的鑰匙,置於桌案上。
“回頭手裡寬裕了,記得把銀子給她補上。即便你爹問起,我也能問心無愧一句,是她對不住我,並非我對不起她。”
可陸懷瑾卻不以為然。
“母親不用擔心。”溫潤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冷漠篤定。
“就算她鬧起來,爹屆時已經去了南河,且嫁妝是在蕭家丟的,她告蕭衍,日後在蕭家哪裡還能有好日子過!”
“到時,我便讓她連陸家大小姐的身份也還回來。”
窗外,陸宛央半倚在簷下牆角,附耳抵在紗窗上。
廊燈的燭光灑落她半張臉,也將另一半融入暗夜之中。
為什麼……
酈錦瑟到底說了什麼,讓母親覺得是自己對不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