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退婚

閣樓雅間清貴雅緻，八仙桌上的蟾蜍銅爐白煙氤氳。

昏黃柔和燈光下，謝無妄單手支頜，半眯著眼，百般無聊把玩著一隻青瓷茶盞。

“臣女拜見三皇子。”

自案前抬頭，男人鳳目彎彎，悠然淺笑，“陸小姐的戲當真好看，賞！”

身後一名美婢捧著兩錠金子上前，陸宛央本也沒打算掩飾，大大方方笑著收下，“謝三皇子賞賜。”

真金白銀，不要白不要。

謝無妄看她的眼神又多了一分深邃。

“坐。”

待陸宛央落座，他才徐徐開口，“藥王為母后研製的藥方，本皇子要了，你開個價吧。”

她抬眼，定定回視，“無價。”

謝無妄眯起眼笑，一副我就知道的樣子。

“陸小姐既然出現在本皇子面前，總有想要的東西。”

“說吧。”

陸宛央抿了口茶，勾唇輕笑，伸出三根手指。

“三個條件。”

謝無妄氣笑了，“母后已經故去，拿藥方不過是留個念想，你卻要三個條件。”

“陸宛央，你覺得本皇子是傻子？”

短短不到半個時辰，連她的名字都記住了，看來，她的餌沒下錯。

陸宛央眉目淡若，波瀾不驚。

“三個條件換自己長命安康，不答應的才是傻子。”

幾乎一瞬間，房裡陷入死一般沉靜。

謝無妄把玩茶盞的手微頓，臉上笑意不減，“陸小姐這是在詛咒本皇子也如同母后一般……”

“就不怕禍及陸家？”

此刻他向陸宛央看去，神色平靜，眼底卻像一個漆黑無底的漩渦。

氣氛凝滯。

陸宛央白皙的肌膚上浮起戰慄，神色卻不卑不亢，“消渴之症，常繼血脈相承之人，三皇子不必諱疾忌醫。”

謝無妄瞬間抓住了重點。

“你是醫？”

“臣女曾有幸得藥王指點一二，且若治不好三皇子，臣女所提條件自願作廢。”

謝無妄卻是呵呵一笑，“多謝陸小姐關心，但本皇子並未傳承母后夙疾。至於你說的消渴症，倒是有一個遠親也罹患此症。”

“若陸小姐願意，本皇子可以買下你的藥方。”

還嘴硬呢。

陸宛央抿唇將茶飲盡，順著他的話，“藥王曾叮囑我，對症下藥。若是三皇子想要我治病，便將那人帶來，先號脈，再下藥。”

謝無妄不以為然，“這有何難……”

“但臣女有一事要提醒三皇子。”

陸宛央打斷他，盯著他的鳳眸一字一頓道，“消渴症的症狀，與西域慢性毒藥曼陀草發作之狀，極為相似。”

“若非病患本人親自過來，萬一吃錯藥，可是要命的。”

謝無妄眼神瞬間沉下，透出一抹危險。

陸宛央不閃不避。

前世謝無妄一直以為自己是從孃胎裡落下消渴症，登基後遍尋名醫，吃了多少靈丹妙藥，依然遏制不住病情。

她幾次向蕭衍提出，曼陀草毒性與消渴症相似，還說願意入宮為皇上看診，若是消渴症，她可以獻出師父留下的藥方，可換來的卻是蕭衍的冷眼和一句“自以為是”。

如今，她或許可以為自己爭取到這個機會。

“陸小姐在威脅本皇子？”謝無妄臉上雖然平靜，可眼尾眸光帶上一閃而逝的冷意。

他不是沒懷疑過自己並非消渴症。可是，太醫院廖院首，是他的親舅舅……

陸宛央垂眸，“臣女豈敢。”

“陸小姐不妨先說一說，你的三個條件。”

他想知道，什麼條件，值得她用命來賭。

陸宛央凜聲，“第一，南河水患有人貪墨賑災銀，災後疫病頻發，調查貪墨案也危險重重，我不願讓父親南下，還請殿下想辦法提前將他調離汴京。”

竟是這般無關痛癢的小事？

據他所知，父皇也沒有決定要讓陸正淮南下。

謝無妄眉梢微動，“還有呢？”

“第二，請三皇子與酈錦瑟退婚。”

此言一出，謝無妄慢條斯理打量著她，邪魅一笑，“這第三個……該不會是要讓本皇子娶你吧？”

雅間燭火搖曳，茗香沁鼻。

陸宛央聲音淡淡，“待三皇子相信我之後，再提第三個。”

話落，她伸出手，“請先讓我為您診脈。”

謝無妄打量她片刻，在她篤定的眼神裡敗下陣來。

雖不知她為何這般肯定他有疾，但瞧她方才懟酈家人的模樣，倒是有幾分能耐的。若真能治，就算舍了舅舅為他籌謀而來的婚約也值。

謝無妄終是伸出手腕。

在陸宛央指尖搭上脈搏瞬間，扇骨忽然伸出，輕輕抬高她尖巧的下巴。

男人眉梢危險挑起，“若讓本皇子知道你是在裝神弄鬼……”

“臣女任憑三皇子處置！”

擲地有聲的話落下，四周安靜得落針可聞。

半晌，陸宛央收回手。

她從身上摸出一塊素色手帕，咬破手指，在謝無妄詫異的目光下，寫下一張藥方。

“曼陀草是慢性毒，需要積聚幾年時間才會發作。可殿下如今已經出現症狀了，說明中毒頗深，需分三個階段清除毒素。”

“這是第一階段的解藥。”

“殿下若是擔心方子有問題，可以找醫者查驗，但千萬不要找平日裡為您診脈的大夫。”

謝無妄眯起眼，早已料到從她嘴裡不會說出什麼好話。

可親耳聽到時，即使半信半疑，心中還是難免震驚。

她言下之意，還暗示給他下毒的，說不定是熟識的人。

可怎麼可能……

這些年若沒有舅舅，他都不一定能安然活到現在！

“我憑什麼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