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見
平時酈少欽最見不得酈錦瑟哭,只要她眼尾一紅,便會軟下聲音哄她。
可今日,酈少欽神色淡淡,“若非你私自決定旁人的去留,又豈會鬧出後面的諸多誤會?”
酈錦瑟呼吸一滯。
她沒聽錯吧!
酈少欽居然為陸宛央說話?
他平時不是最討厭陸宛央這種身份卑賤卻貪慕虛榮,總愛狐假虎威的女子嗎?!
“大哥,不是我想與陸姐姐計較,可你也知道眾口鑠金。我與三皇子乃是皇上賜婚,陸姐姐汙衊我的清譽,便是詆譭皇族,傳出去,丟的可是父親和皇室的臉面!”
這話無疑是倒打一耙,還仗著準皇子妃的身份,將陸宛央架了上去。
瞬間,眾人齊齊看向陸宛央。
酈少欽皺著眉張了張嘴,卻被身後的隨從拉住,喉間的話重新嚥了回去。
毀了酈錦瑟的名聲,於酈家百害而無一利。他對酈錦瑟再不滿,也不能開口,否則,父親第一個不饒他!
陸宛央本也不指望酈少欽能製得住酈錦瑟。
她唇角輕勾,慢條斯理開口,“酈大小姐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為何還這般不自愛,非要做些讓人誤會的事?”
“即便永安侯和皇室的臉面丟盡,那也是因為你這個準皇子妃不知羞恥,而非我陸宛央說了實話。”
“你!”酈錦瑟頓時臉色陣青陣白。
難以置信,陸宛央一個假千金,居然敢當面挑釁自己?
一時間氣氛凝滯。
眾人看向酈錦瑟的目光也變得詭異起來。
就在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到陸宛央身邊。
“宛央沒見過世面,可能對我有些誤會,蕭衍替她向酈大小姐賠罪。”
一句不痛不癢的賠罪,卻將所有的錯歸咎到陸宛央身上。
陸宛央轉眸看向身側身形筆挺的男人。
敞亮的燭火輕晃,在他側臉勾勒出清晰的下頜線。
還是她熟悉的輪廓。
二十五歲的蕭衍,眉目間還帶著清雋倨傲的少年意氣。
原來這個時候,他已經這般讓人噁心了。
收到蕭衍意味深長的眼神,酈錦瑟不情不願抿起紅唇嘟囔,“讓旁人代替,未免太沒有誠意。”
她朝陸宛央揚起下巴,“她當眾詆譭我清譽,我要她親口道歉。”
視線的焦點瞬間落在三人之間。
半晌,蕭衍清冽的嗓音漫開。
“酈大小姐所言有理,央央,你也該懂事些了。”
氣氛瞬間凝滯。
就在蕭衍以為陸宛央會像平時一樣聽話時,她開口了。
“道歉,不可能。”
而且擲地有聲。
蕭衍沉眼,“宛央,此事鬧大了,必與酈家結怨,對陸伯父沒有好處。”
陸宛央眸底如淬寒霜。
竟想拿爹的仕途拿捏她?
若是前世官拜右相的蕭衍說這句話,她或許會怕。
可如今,他不過是個在大晁朝堂初露鋒芒的六品戶部主事!
對於蕭衍警告的眼神,陸宛央置若罔聞,揚眸回視酈錦瑟。
“酈大小姐若不甘心,我們便上官府說道說道,在坐諸位,皆可為證。”
“只是,酈大小姐敢嗎?”
酈錦瑟瞥見她眼底的認真,瞳孔一縮。
色厲內荏漲紅了臉道,“你就是吃定我為了皇室的名聲不想把事情鬧大對吧!”
陸宛央笑了。
“身正不怕影子斜,酈大小姐沒做過的事,又何須怕官府查?”
“大哥,你聽聽!她——”
“夠了!”酈少欽目含警告睨著酈錦瑟,“還嫌不夠丟人嗎?”
從未被酈少欽責備過的酈錦瑟頓住。
抿唇跺腳,“大哥——”
“跟我回府!”
留下這句,酈少欽轉身朝門外走去。
與陸宛央擦肩而過時,那雙素來陰戾的眸子深深看了她一眼,明顯沒有了一開始那般兇悍和厭惡。
酈錦瑟看著酈少欽的背影,轉眸已經壓下了臉上的忿然。
她不怒反笑,走到陸宛央另一側,“陸姐姐挑撥離間的功夫真讓人另眼相看,不知你這冒牌陸小姐的身份還能瞞你母親多久呢……”
見蕭衍的視線轉來,她話鋒一轉,嗓音微揚,“既然你們陸家不屑與我酈家結交,那我與陸懷瑾搭股綢緞莊的事,也一併作罷!”
話落甩袖而去。
“如今你滿意了?”蕭衍立在她身側,下頜繃出凌厲弧度。
“懷瑾為了開綢緞莊付出了那麼多心血,才說服酈家入夥,你這麼做,豈非讓你大哥難堪。”
“再往嚴重些說,戶部尚書馬上就要退下來,永安侯最有可能接任,如今你卻先一步得罪了陸伯父的上憲,宛央,你做事可曾為大局著想過?”
陸宛央直視他的眼睛,“所以你也覺得,我在故意詆譭她?”
蕭衍默了默,只道,“酈大小姐是要嫁進皇室的,一旦清譽有了汙點,你讓她以後如何自處?”
“更何況,你一個弱女子,為何非要在人前擺出這般強勢之態?”
似想起什麼,他眼底閃過一抹失望,“即便你心生嫉妒,想如她一樣受萬眾矚目,也不該踩著別人的清譽去博。”
所以,不是她做錯了。
而是因為,對方是酈錦瑟,即便她對了,也是錯的。
“誰告訴你,我是因為嫉妒她?”
陸宛央扯了一下唇角,只覺諷刺。
但她還是忍住了。
兩人婚約仍在,現在不管不顧提退婚,只會讓陸家落人口舌,給爹添麻煩。
可要想蕭衍出錯,便只能從酈錦瑟身上下手……
她的眸光不自覺朝閣樓上看去,男子翩然身姿早已消失。
她壓下眼底的失望。
方才的一幕謝無妄肯定看見了。
待謝無妄上鉤,才是她與蕭衍撕破臉的時機。
她狠狠掐了大腿一把,眼尾瞬間通紅。
“原來你也知道我是弱女子,也知道女子名節之重……”
“可你與大哥將我獨自留在此地的時候,何曾顧念過我的名聲?何曾想過我會遇到危險!”
“宛央……”
蕭衍喉結滾動,清冽的俊容終於有了一絲波瀾。
他知道,陸宛央雖然身型柔弱纖瘦,看著嫻雅端和,性情卻比任何人都要堅韌。
許是因為她清楚自己並非真的陸家嫡女,她不敢像酈錦瑟一樣,隨時隨地耍小性子。
在他記憶裡,她從未在他面前掉過一滴眼淚。
心頭劃過一抹無奈,他輕嘆一聲,帶著少見的縱容。
“罷了,今日是我和懷瑾思慮不周。與酈家的事,我會出面替你調和。”
“但你要記住,下不為例。”
話落抬手從衣兜裡抽出一條手巾遞給她擦眼淚,孰料卻掉下了一條女子絲帕。
陸宛央眼疾手快一撈,在蕭衍反應過來前看向角落處的署名。
“酈錦瑟”三字映入眼簾。
可她卻愣在原地。
這個“酈”字,與前世皇后肚兜上繡的“酈”全然不同!
可是,皇后分明就是酈錦瑟!
為何兩世之間,同一個人的繡工會有如此大的差距?!
陸宛央抿唇不言,整個人陷入沉思。
蕭衍猝不及防抽走了絲帕,眼神有些閃避,“好了,錦瑟在廟會買的東西還在我馬車裡,我先給她送過去,你就別跟著了。”
蕭衍說著便要牽她的手,她卻正好抬手撫過鬢角的髮絲,漠然道,“我也沒打算跟著你。”
他的手僵在半空,只能改了方向,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
“放心,我把全福留給你,你在這兒多待一會兒,等我回來接你。”
“好。”
蕭衍剛走,一道恭敬的聲音從陸宛央身後傳來。
“陸小姐,我家殿下請您上雅間一敘。”
陸宛央長睫微垂,在燭火下投出如蝶翅般的剪影。
“臣女的榮幸。”
片刻,小廝全福不情不願從門外走進來,卻只見到陸宛央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