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萬事俱備
趙德柱兩步跨上甲板,從口袋裡掏出兩根大前門香菸遞了過去。
“鑫源老哥辛苦了。”
郭鑫源接過了香菸,在耳朵邊上放好。
“德柱啊,找我有事?”
趙德柱指了指陷在幹碎石灘裡的陳家木船。
“老陳家的船剛剛裝上柴油機,沉重的要死,三個人也抬不動。”
“麻煩老哥用機帆船掛上倒檔,順便把水道里的一些雜物也清理掉。”
郭鑫源順著趙德柱手指的方向看去。
船艙裡的魚還沒稱完,他不是很樂意浪費時間。
但趙德柱好歹是村長,平時大隊蓋章辦手續少不了要找他。
郭鑫源將機油桶放在甲板上。
“海山,海川!”
他衝著船尾的人說,“把後艙的粗棕繩扔過來,幫老陳家帶一把!”
郭海山跟二弟郭海川應了一聲,從船艄拖出一條手臂粗的溼麻繩,嘩啦一聲扔在淺灘的碎石堆裡。
陳燁走上前,彎腰抓起沉重的粗麻繩。
繩頭直接穿過陳家木船頭部的鐵鼻孔,打了一個結實的倒八字扣。
郭鑫源回到機艙,踩動離合,掛上了倒擋。
柴油機發出一陣劇烈的轟鳴,排氣管裡冒出兩團濃黑的煙柱。
外接螺旋槳在海水中猛烈翻攪,扯出一片白色的巨大浪花。
粗麻繩立馬崩得筆直。
陳燁,陳大海,趙德柱以及郭海山兄弟幾人踩在冰涼的海水裡,把著船幫齊齊發力。
“起!”
伴著一陣刺耳的石木摩擦聲,加裝了柴油機的小木船從幹碎石灘上一點點滑動。
譁一下。
整條船滑入齊腰深的水道中,激起一圈圈漣漪。
陳大海顧不上溼透的褲腿,手腳並用的爬進了船艙。
他用手抹去了臉上的鹽水,拿出了之前買好的半壺柴油倒進小油箱中。
油箱安裝在後艙的橫樑上,油管直接連線到剛剛安裝好的八馬力柴油機。
趙德柱也跳上船去,手裡拿著搖把。
“老陳,油路通了沒有?”
“通了。”
陳大海按住了減壓閥,趙德柱抓著搖把身子前傾用力搖動飛輪。
轉了五六圈之後,機殼就開始劇烈震動,發出咯咯的聲音。
緊接著排氣管噴出青灰色的煙霧,機器也開始穩定的轉動起來。
陳大海掛上前進檔。
外接的長軸螺旋槳在水下飛速轉動,將整艘木船向港口外面推進。
沒有木櫓搖晃所產生的沉重感,船身被髮動機推動著向前行駛,兩旁濺起了許多白色的細碎浪花。
陳大海在船尾掌舵,手握木舵把手,一直拍打著自己的大腿。
“好快啊!”
他回頭對中艙的陳燁說道,“比老子搖櫓還快呢!”
趙德柱笑得合不攏嘴,摸了摸還熱乎的機器外殼。
“八匹馬力雖然不大,但是拉一張二十米的大網是絕對夠了!”
陳燁站到船頭,迎著海風把散落在兩邊的短髮理到腦後。
目光穿過波濤洶湧的海面之後,又落到停在棧橋旁邊的一艘十噸機帆船上。
小木船雖然有馬達,但底子終究只是一條木頭。
在遇到真正的深海風暴,或者是超過一噸的大魚群,它還是不夠看。
小船是跳板,大船才是根基。
陳大海將油門慢慢收至最小程度,推動木舵。
小木船順利的調轉方向,穩穩當當的停在了老碼頭的木樁旁邊。
陳燁跳到石頭灘上,把纜繩固定在防撞樁上,轉身看向從船上下來的陳大海和趙德柱。
“德柱叔,爹,機器沒問題。”
說著走上前,從自己的口袋中掏出火柴,給陳大海把菸袋鍋頭點燃了,“今天晚上早點睡,明天凌晨三點半左右在碼頭見。”
陳大海笑呵呵的點了點頭。
“行,你安排吧。”
說完正要轉身回家,卻腳下一滑就停了下來。
他想了一會,連忙轉身就快步走到石灘邊上,蹲下身來檢視木船底部。
新換上的松木板還有生漆的油光,旁邊的八匹馬力柴油機放在後艙橫樑上。
前前後後折騰這一趟,陳家已經砸進去了八十多塊錢。
陳大海伸手摸了摸冰涼的鐵機殼,心裡一陣打鼓。
郭家那兩口子,保不齊半夜又摸過來下黑手。
這要是再被鑿出一個窟窿,別說換大船了,全家當下就得直接斷頓。
陳大海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泥沙。
“小燁,你先回老宅歇著。”
陳燁站在船頭:“那你呢?”
“我在碼頭看著船,”陳大海順手拿起船艙裡的長木槳,橫在石樁旁邊,“郭家要是敢來,老子今晚直接送他們去見閻王。”
“不行,你得回去準備明早的乾糧,”陳燁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明天一早還要開兩艘船出海,你掌舵耗力氣,今晚必須睡個好覺,我留在這。”
陳大海皺著眉,有些猶豫。
“你留在碼頭?不行不行!”
“明天能不能逮著大貨,全指望你找魚道呢。”
“我年輕,抗造,”陳燁推了他一把,“你回去還能讓娘給熱點吃的,順便把水壺灌滿。”
陳大海往村道那邊看了一眼。
“那我先回屋收拾,你把眼睛放亮堂點。”
陳燁點了點頭。
陳大海走後,石灘上只剩下一片湧動的潮水。
陳燁折了一根狗尾巴草咬在嘴裡,順著船幫走了一圈。
他伸手拽了拽系在防撞木樁上的麻繩,又彎腰摸了摸新裝的傳動軸跟外接螺旋槳。
螺栓擰得很死,沒有鬆動的跡象。
陳燁拉過船艙裡的一隻空木桶,倒扣在船板上,大模大樣的坐了下來。
他一邊嚼著草莖,一邊打量著四周發黑的樹影以及土坡。
如果郭金寶真敢頭鐵再來摸黑碰瓷,他不介意直接順手給人超度了。
一個時辰過去,土路盡頭傳來一陣踩碎石子的動靜。
陳大海抱著一床舊棉被,一路小跑著衝下石灘。
陳燁愣了一下:“你怎麼又回來了?”
“老子在家裡躺不住,”陳大海把棉被一把扔進乾燥的中艙,“老陳家的未來全在這條木船上了,萬一讓人偷了拆了,老子跳海都閉不上眼。”
陳大海嘴裡唸叨著,動作卻很麻利,把破被褥攤在艙底的木板上。
這條手搖木船太狹窄,不像十噸的機帆船那樣有遮風擋雨的臥艙。
陳大海只能側著身子躺在木桶旁邊,一條腿還得曲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