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小燁說了算!
陳燁坐在外面的船頭,手邊擱著那把帶鞘的短刀。
陳大海把手裡的木槳橫在艙門內側,閉上眼睛假寐。
夜風吹得木船輕輕晃動。
父子倆誰也沒有真正睡沉,稍有風吹草動就立刻坐起來看一眼。
但這一夜過去,碼頭周圍沒有出現半個人影。
天邊泛起一層灰白。
村口的大公雞叫了頭遍,土路那頭就傳來了說話聲。
趙德柱領著媳婦何彩蓮走下石階。
何彩蓮穿了一件舊花布衫,汗水還沒幹,布料緊緊繃在前胸上,隨著走動不住起伏。
她手裡提著兩捆粗麻繩,嘴裡還在數落。
“大清早連口稀飯都沒喝上,就跟著這二流子瞎折騰。”
“趙德柱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自家的機動船給別人當苦力使。”
趙德柱沒理她,徑直跳上自家的大木船,檢查後艙的小絞車跟滑輪。
何彩蓮把麻繩往船板上一扔,動作雖然粗魯,卻還是順手把艙裡的破網兜理平整,騰出一片空地。
陳燁從船板上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發酸的肩膀。
“爹,你們在這看著,我回老宅推冰塊過來。”
陳燁說完,小跑著穿過村道。
不多時,他就推著那輛“吱呀”作響的獨輪板車回到了碼頭。
車斗裡堆滿了地窖裡起出來的青黑陳冰,散發著刺鼻的涼意。
陳燁拿起木刨子,把大冰塊砸碎,兩船各自分走兩木桶冰渣。
夏天出海必須有冰,否則一網魚撈上來,不到半天就得爛在艙底。
陳燁檢查完自家的機器以及油箱,走到趙家的船邊。
“德柱叔,分工不變。”
“我的木船在前面定航向,找魚群。”
“你的機動船在後頭掛網,遇到大貨就靠你的小絞車往上拖。”
“兩船必須保持二十米以上的距離,網繩絕對不能纏住螺旋槳。”
趙德柱站在船尾,手裡握著搖把:“放心,叔開船的經驗比你多多了。”
何彩蓮坐在船艙邊,抬手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水,單薄的衣領滑開了一道縫隙。
“小燁,咱今天往哪片海走?”
“去外海,離岸大概五海里的地方。”
何彩蓮當即把手裡的抹布摔在木桶上。
“五海里?!”
“附近五海里,天天有幾十條船在上面下網,早就讓公社的拖網船刮地皮一樣刮乾淨了!”
“要走就去七八海里外,那兒才有真正值錢的大貨!”
陳燁看了她一眼。
“再往前走,柴油消耗翻倍,遇到急流兩條船根本兜不住大網。”
“熟水域不代表沒有漏網的魚。”
“只要卡準水層下網,用不著去冒險跑那麼遠。”
何彩蓮還想再爭,陳大海直接從船頭站了起來,手裡的煙桿往船幫上一磕。
“頭髮長見識短的娘們懂個屁!”
“這幾天家裡掙的大錢,全靠小燁的眼力撈出來的。”
“下網的地方小燁說了算,你閉嘴!”
陳大海態度強硬,何彩蓮縮了縮脖子,把嘴閉上了。
趙德柱搖動飛輪,柴油機“突突突”的響了起來。
兩條木船一前一後解開纜繩,順著早潮的水流駛離老碼頭。
陳大海坐在後艙掌舵,八匹馬力的機器推著木船輕快的破開浪花。
他伸手抹了一把濺在臉上的海水,心裡十分痛快。
趙家的機動船跟在側後方二十米外,何彩蓮抓著船舷,警惕的看著拖在水裡的浮標。
一個小時後,陸地的輪廓變成了海平面上一道灰濛濛的細線。
四周全是一片碧藍的深水。
陳燁抬手示意陳大海收小油門。
柴油機的“突突”聲漸漸平緩,船身隨著湧浪上下起伏。
陳燁把備用的木槳收好,閉上眼睛,調動腦海中的幽藍海圖。
海圖的光幕瞬間在意識深處展開。
正下方十米深的水層中,突然亮起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光斑。
光斑聚攏成一條寬闊的帶狀,順著海底一道平緩的沙溝緩慢遊動。
最顯眼的是,在這片密集的淡黃色光斑深處,竟然還夾雜著十多處拳頭大小的高亮光團。
光團閃爍著潤澤的暗金色,亮度遠超普通的小雜魚。
陳燁心裡狂喜。
這絕對不是被刮乾淨的死絕水域,而是一窩正在遷徙的混合大魚群!!
陳燁睜開眼,轉過身朝著趙德柱的船用力揮了揮手。
趙德柱立刻推舵靠了過來。
兩條船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了三米左右,兩船的船幫隨著浪頭起伏,發出輕微的撞擊聲。
趙德柱扶著船舵:“小燁,真在這兒下網?”
“這地方水深不見底,平時連個魚鱗都難瞧見。”
陳燁把那張二十米長的加重尼龍大拖網從艙底抱了出來。
“魚在水下二十米遊,浮在水面上當然看不見。”
“它們正在順著暗流往東走,動作很快,再磨蹭半刻鐘就全溜了。”
陳大海也大聲催促:“德柱,別廢話了,聽小燁的,放網!”
趙德柱不再遲疑,探出身子接過了大拖網的一端網繩。
何彩蓮雖然心裡還在嘀咕,但幹活很利落。
她彎下腰,扯住網綱,跟趙德柱一起把沉重的加重鉛墜順著船尾推入水中。
粗大的尼龍網繩發出“嘩啦啦”的響聲,飛快的沉向深綠色的海水。
“啟動機器,兩船並排往前開!”
陳燁大聲指揮著。
兩臺柴油機同時加大油門,排氣管噴出一股青煙。
兩艘木船慢慢拉開二十米的間距,平穩的向前推進。
沉入水下的尼龍大網在兩船之間徹底拉開,像一張巨大的兜子,封死了整片沙溝的上空。
陳燁站在船舷邊緣,盯著意識裡的海圖。
海圖上,那片帶狀的光斑正一頭撞進虛懸的大網內部。
那十多個高亮的大光團也被網底的鉛墜阻擋,拼命擺尾掙扎,卻被大網裹著往前走。
網繩瞬間繃得筆直,甚至發出“吱吱”的受力聲。
兩艘船的柴油機負荷驟然增大,發動機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
何彩蓮站在對面的船尾,兩手死死抓住網綱,整個人被拉扯得往前一傾。
她單薄的衣衫被汗水完全浸透,前胸緊緊貼在粗糙的木欄杆上。
“老趙!拉不動了!”
“這網底是不是刮到水下的爛礁石了?!”
“沒刮礁!”
陳燁站在船頭大喊:“那是大貨進網了!!!”
兩條船並排頂著浪頭向前拖拽了五百多米。
海圖上的光斑已經全數壓縮到了網底的死角,密不透風。
陳燁抬手打了個手勢,示意陳大海慢慢減速。
陳大海把舵往左一推,陳家木船藉著慣性向趙家的機動船靠攏過去。
兩艘船的距離迅速拉近到了七八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