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颱風快來了！
三人推著板車離開飯店，徑直拐進了公社農機站的大院子。
院子裡擺著不少鐵疙瘩，機油味濃郁。
陳大海從懷裡掏出幾張大團結，在趙德柱的挑揀下，當場買下了一套八匹馬力的二手小型柴油機。
除了主機，還配齊了加長軸的外接螺旋槳，以及一套專用的固定鐵架跟螺栓墊片。
走出農機站，陳燁領著兩人直奔供銷社大門市。
門市部的木架子上堆滿了漁具雜物。
為了應對兩艘船並排拉網的負荷，陳燁自掏腰包，買下了一張足有二十米長的加重尼龍大拖網。
單船手搖根本拖不動這種沉重的大網。
等陳家的船加裝了柴油動力，兩條機動船在海面上齊頭並進，就能拉開幾十米寬的水道，把遊經近海的魚群一網打盡。
三人合力把沉甸甸的柴油機跟大漁網抬上板車，用粗麻繩死死的捆在車架上。
時近正午，趙德柱摸了摸咕嚕直叫的肚皮，腳下的步子慢了下來。
陳燁扶著車把：“德柱叔，肚子餓了吧？”
“前面巷子裡有家玉珍麵館，我做東，請大夥吃碗剛出鍋的熱魚湯麵。”
有人請客，趙德柱自然是連連點頭：“那敢情好，吃飽了好有力氣推車！”
三人推著板車拐進了背陰的小石板巷。
趙德柱一邊邁步一邊盤算：“咱抓緊吃完回村，趕在太陽落山前把船底的破洞補平。”
“釘死橫樑架上機器，明兒天不亮就能去外海試航！”
走在潮溼的巷道里，海風吹散了周身的燥熱。
陳燁握緊車把，腦子裡突然想起了前世的這個時候。
當年小姨柳媚離開村子半個月後，沿海突然遭遇了一場罕見的特大臺風。
黑風暴捲起十多米高的巨浪，狂暴的海水沖垮了防浪堤。
多艘停在灣裡的木船被砸成木屑，幾位經驗豐富的老漁民在海難中斷送了性命。
按日子推算，這場毀滅性的天災距離現在只剩下十幾天時間。
陳家這艘補丁摞補丁的小木船，即使裝上八匹馬力的小馬達，在狂暴的海嘯面前也不過是一片脆弱的樹葉。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他必須利用腦海裡的海圖，在臺風登陸前的這十幾天裡瘋狂出海。
只要攢夠幾千塊巨資，就能趕在海難爆發前，直接去縣造船廠提下一艘真正的鐵殼機帆船。
如此想著，陳燁停下腳步，把車把穩穩當當靠在麵館臺階前。
麵館門前擺著的四張方木桌坐滿了人，食客手裡端著碗，吸麵條的聲音傳得很遠。
杜玉珍繫著圍裙在灶臺前忙碌，臉頰被灶火燻得通紅，碎髮黏在脖頸上。
自從黃學武被治安員帶走後，再也沒有閒漢敢來騷擾，麵館的生意比以前穩當了不少。
她瞥見陳燁三人走來，沒有像過去那樣下意識的避開，而是利落的把空桌子擦乾淨，擺上三副竹筷。
“坐這兒等一會兒，面馬上好。”
陳燁放下手裡的推車把手，直接繞過前堂走到後院洗了手。
他沒有回座位乾等，而是捲起袖子走進操作間，接過了杜玉珍手裡的木勺。
“你歇會兒吧，我來。”
杜玉珍愣了一下，想要把木勺拿回來，卻被他用手擋開。
陳燁動作利落的幫客人盛面，澆湯，撒蔥花，一句話也沒多說。
陳大海坐在門外，看著兒子熟練的樣子，心裡既慚愧又不是滋味。
趙德柱嚼著一根牙籤，湊過去壓低了聲音。
“老陳，你家這小子如今是真轉了性子。”
“要是早幾年有這勤快勁，當年哪會把人逼到公社來開面館。”
陳大海哼了一聲，把旱菸袋往桌面上磕了兩下。
“行了，少說兩句風涼話。”
趙德柱咂巴著嘴，往灶臺那邊瞟了一眼。
“我看玉珍一個人拉扯麵館挺不容易的，小燁現在也有了本事，乾脆撮合他們重新過到一塊算了。”
陳大海臉色一沉，抬手重重的拍在桌上。
“放屁！”
“他以前造下的孽，拿什麼去彌補？”
“現在秀琴在老陳家任勞任怨，還給生了喜兒。”
“要是再因為心軟攪合兩邊的日子，最後只會讓兩個女人都難受！”
陳燁端著空碗從裡面走出來，正好聽見老頭子的低喝。
他默默把碗放到水槽裡，拿抹布擦了擦手。
杜玉珍在灶臺旁聽見了外面的爭吵，動作停頓了半秒，接著把滾燙的魚湯又多舀了一勺。
一個多小時後，食客漸漸散去。
杜玉珍親自端來三碗熱氣騰騰的魚湯麵，順便拿出一張記賬的草紙。
她把多算的幾毛錢零錢退給陳燁，語氣平靜。
“上回的賬目我重新核算過了，以後來吃麵，必須照價付錢。”
陳燁接過錢，從兜裡掏出兩角硬幣拍在桌上，沒多解釋一句。
他端起麵碗幾大口吃完，隨後站起來跟陳大海，還有趙德柱一塊兒離開了麵館。
杜玉珍站在門檻裡望著三人推著板車遠去的背影。
也許……陳燁真的改變了很多。
但是緊接著她又用力搖了搖頭。
不管怎麼樣，他都與自己無關了。
……
三人回到沙埔村的時候，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趙德柱先把買回來的烤鴨和分到的錢拿回家，然後扛著工具去了老碼頭。
陳大海負責清除船底的積水，雜物。
陳燁負責龍骨，後艙尺寸的測量工作。
趙德柱憑藉自己多年的修船經驗，用一塊厚厚的松木塞上麻絲，塞進拳破洞裡，再塗上一層熱騰騰的生漆把洞口糊住。
之後三個人一起，把八馬力的二手柴油機抬到船艙裡。
趙德柱負責固定鐵架的地方，用扳手把螺栓緊緊地擰在承重橫樑上。
陳燁把加長軸和外接螺旋槳裝在船尾。
整個過程大約需要兩個小時左右。
等到油箱固定好了，傳動軸咬合緊密，陳家那艘破木船才又有了出海的動力。
趙德柱在修船的空隙裡直起腰擦了一把汗，順帶就聊起了沙埔村的情況。
“老陳你知道村裡那些大船，都在誰手裡嗎？”
陳大海放下手中的抹布，也擦了擦汗：“村裡的船，在生產隊解散時賣掉的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