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張秀梅被打了!
老陳頭的心裡稍稍踏實了些,腳步也輕快起來。
半個多小時後,老宅的土坯院牆出現在視線盡頭。
陳燁推開車門,剛邁進老陳家的小院子,就聞到了一股刺鼻的鐵鏽血腥味。
堂屋門前的青石臺階上,母親張秀梅正蜷縮著坐在矮木凳上。
她的頭上纏著大半圈粗白紗布,鮮紅的血水順著紗布邊緣浸透出來,滴在洗的發舊的藍褂子衣領上。
四歲的陳喜兒蹲在泥地旁,兩隻小手抹著眼淚,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娘!”
白秀琴手裡端著一盆冒著熱氣的白水,急匆匆的從灶房跨步跑出來。
她身上穿的那件短布衫早就被汗水打溼了,軟塌塌的貼在背脊跟細腰上,前胸起伏晃動。
她彎下腰給張秀梅擦洗額頭的傷口,寬鬆的褲腿繃在腿彎處,露出一截白膩的皮肉。
陳大海手裡的車把手啪嗒一聲砸在地上。
他大步衝到臺階前,一把抓住張秀梅的肩膀:“秀梅!這是怎麼弄的?!”
陳燁也跨步上前,蹲在母親面前,伸手檢視纏著紗布的傷口。
傷口砸在額角上方,皮肉翻卷,血跡順著鬢角淌到了下巴上。
張秀梅慌忙抬起手,用粗糙的手背遮掩傷處。
“沒啥大事,”張秀梅避開父子倆的視線,“就是剛才去自留地裡挑水,腳下一滑,磕在水渠石沿上了。”
蹲在旁邊的陳喜兒一下子站了起來,抽噎著拉住陳燁的褲管。
“阿爸……阿嫲撒謊!”
陳喜兒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指著村道方向,“阿嫲捱打了!是壞人推的!”
陳大海的胸口劇烈的起伏起來,抬腳踢翻了地上的小馬紮。
“張秀梅!你跟老子說實話!誰打的你?!”
見瞞不過去,張秀梅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順著臉頰的褶子往下落。
“是郭金寶那個天殺的畜生!”
張秀梅拍著大腿大哭起來,“中午我去南壟地裡除草,咱家那兩畝快抽穗的水稻,全讓人拿大木棍給活生生的抽斷了!”
“隔壁田裡做工的二麻子偷偷跟我說,是郭金寶砸的!”
“我氣不過,跑去郭家院子找他理論。”
“那畜生非但不認賬,還一把抓著我的衣領,把我整個人往石牆上狠狠的推!”
張秀梅指著自己滲血的腦門哭訴道,“要不是二麻子路過拉了一把,我今天就得死在郭家門檻上!”
白秀琴站在旁邊,兩隻手死死的抓著圍裙角,渾身發抖。
郭金寶又敢撕扯她的衣服,又把婆婆打成這樣,這擺明了是要把老陳家往死裡逼。
陳大海整個人僵在原地,太陽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出來。
“欺人太甚……”
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後,轉身直奔雜物棚。
他一把掀開堆在牆角的幹稻草,拽出了一把一米多長的精鐵長柄鐮刀。
刀刃在日頭下泛著冷森森的白光,是平日裡用來開山除荊棘的重傢伙。
陳大海握緊鐮刀柄,拔腿就往院門外衝。
“老子今天不活了!去剁碎了郭金寶那個雜種!!”
陳燁心裡的火氣也噌的竄到了頭頂。
前世他是個混賬二流子,全家人受盡了村裡惡霸的窩囊氣。
如今重活一世,豈能容忍這幫地痞騎在父母頭上拉屎!
陳燁反手抄起靠在柴棚木架上的重柄劈柴鐵斧。
生鐵鑄造的斧頭足有七八斤重,木柄被磨的發亮,拿在手裡沉甸甸的壓手。
他兩步追上陳大海,準備一起殺到郭家,徹底解決這個禍害。
“老頭子!不能去啊!”
張秀梅嚇的魂飛魄散,連滾帶爬的從臺階上撲了下來,兩隻手死死的抱住陳大海的大腿。
白秀琴也驚叫著衝了上來,張開雙臂攔在陳燁跟前。
她整個人直接撞進陳燁懷裡,雙手緊緊的抓著陳燁結實的小臂,溫軟的前胸死死的貼在他手臂上。
“陳燁!你放下!”
白秀琴仰起頭,眼淚撲簌簌的落下來,“那是犯法的啊!你要是殺了他,你得吃槍子!!”
陳喜兒也嚇壞了,邁著小短腿撲過來,一頭撞在陳大海的小腿上,雙手死死的抱住爺爺的布褲腳。
“阿公別去!”
小女孩把腦袋貼在陳大海的膝蓋上大哭,“阿公不要被大蓋帽抓走槍斃!喜兒怕!”
白秀琴整個人都在顫抖,手臂越收越緊,幾乎整個人都掛在了陳燁身上。
她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氣跟微鹹的汗水味。
隔著單薄的布衫,能清晰的感受到她慌亂劇烈的心跳。
“聽我一句勸,”白秀琴帶著哭腔,“咱家日子剛有了盼頭,不能家破人亡啊!”
陳喜兒稚嫩悽慘的哭聲在大院裡迴盪。
陳燁低頭看著掛在自己臂彎裡的白秀琴,又看了一眼抱在父親腿上瑟瑟發抖的幼小女兒。
他握著鐵斧的手指慢慢的鬆開了半分。
現在是八十年代初,國家法紀嚴明,私下持械鬥毆一旦鬧出人命,絕對是吃槍子的下場。
郭金寶不過是一條爛命,為了一條臭蟲把自己全家搭進去,屬實是倒反天罡了。
要搞死這種惡霸,絕不能用這種低段位的匹夫之勇。
噹噹兩聲脆響。
陳燁手腕一鬆,手裡的重柄生鐵大斧徑直掉在泥地上,砸起一陣灰塵。
他伸手扶住白秀琴溫軟的雙肩,將她輕輕的推開半步。
陳燁快步走到陳大海身旁,抬手握住了父親手裡那把長柄鐮刀的精鐵刀杆。
“爹,把刀放下。”
陳大海瞪大眼睛看著他,“你怕了?!你娘讓人打成這樣,莊稼讓人毀了,你讓老子當縮頭烏龜?!”
“不是當縮頭烏龜,”陳燁反手扣住刀柄,硬生生的從陳大海滿是青筋的大手裡奪下了鐮刀,“硬拼那是莽夫乾的事。”
“殺人償命,郭金寶那條爛命,抵得上咱們老陳家一根汗毛嗎?”
陳燁隨手將長柄鐮刀扔在腳邊。
“打折水稻是破壞集體生產,無故把人推倒打傷見血是故意行兇。”
“大隊部正在抓治安典型,這把柄是他自己主動遞到咱手裡的。”
“爹,您在家裡看著娘跟喜兒,讓秀琴給娘換藥包紮。”
陳燁轉過身,抬手繫好領口散開的紐扣,大步跨出院門,徑直朝村頭的大隊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