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哈哈哈,魚湯來咯
陳燁謝過趙賢文,拉起車架,帶著兩袋小雜魚拐進了東邊的小巷。
巷子深處飄著濃郁的麵湯鮮味。
玉珍麵館門前擺開了四張四方木桌,座無虛席。
幾個公社磚廠的工人正端著大青花瓷碗哧溜吃麵,額頭上全是汗珠。
杜玉珍穿一件半舊的白底藍碎花布褂,腰間繫著藏青色圍裙。
天熱加上灶膛裡的火苗炙烤,薄布褂子早就被汗水浸溼,緊緊的貼在後背跟腰線上,勾勒出細窄的柳腰還有挺翹的弧度。
長髮挽在腦後,幾縷被打溼的髮絲黏在白嫩的脖頸邊。
杜玉珍手裡握著長木筷,熟練的在滾水鍋裡撈起細面。
舀上一勺熱氣騰騰的魚湯澆在面上,隨手將一撮蔥花撒在最頂層。
“魚湯麵來嘍,慢用!”
杜玉珍將麵碗端到桌上,抬手用衣袖擦了擦下巴的汗珠。
抬眼間,她看到了推車停在門外的陳燁跟陳大海。
杜玉珍腳步停了停,放下碗快步迎了出來。
“老陳叔,您怎麼也過來了?”
她上前接過陳大海手裡的空毛巾,順手拉過兩條長凳,“大熱天的,快坐下喝口涼茶。”
陳大海擺了擺手:“不坐了,小燁非要把這車魚拉過來給你。”
陳燁也將車架上的兩個大麻袋解下來,一把扛在肩頭,大步跨進後廚。
兩百斤活蹦亂跳的小雜魚,被他穩穩的倒進了洗菜的大石槽裡。
銀白的白條魚跟泥鰍在水槽裡翻滾拍打。
陳燁抹了把額頭的汗:“後院存冰夠不夠?不夠我再去冷庫買半簍子回來鎮著。”
杜玉珍跟著走進來,低頭看著滿滿一石槽的魚,眉頭擰在了一起。
“陳燁,你弄這麼多小魚乾什麼?”
“給你熬湯吊高湯用啊,”陳燁指了指水槽,“這一槽全倒進鍋裡熬,湯頭更鮮。”
“不行,我不能要這麼多。”杜玉珍直截了當的拒絕。
陳燁看著她:“怎麼就不能要?”
“天這麼熱,買多少冰塊也頂不住日頭曬,”杜玉珍皺起眉頭頭道,“兩百斤魚我兩三天根本用不完,只要稍微變點質,可就都壞了。”
“開面館講的就是個良心跟新鮮,我只要五十斤,多一條都不留。”
陳燁愣在原地,還想再勸。
站在門檻處的陳大海大步跨了進來,伸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玉珍說的在理!”
他轉過身,對著外面吃麵的十幾位食客拱了拱手。
“各位鄉親街坊都聽著,老陳家給玉珍麵館送來的,都是今早剛出海起網的活鮮貨!”
食客們紛紛抬頭,笑著起鬨。
“老陳頭,這味道我們吃的出來,湯頭正著呢!”
“那是自然!”陳大海挺直了胸膛,“玉珍做飯厚道,變質的死魚爛蝦一斤不用,我們就天天給她送活蹦亂跳的!”
外頭的食客爆出一陣叫好聲。
杜玉珍低著頭,耳根微微泛紅,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領。
陳大海轉身拍了拍麻袋:“玉珍留五十斤,剩下的咱拉去水產收購站變現,一分錢也糟踐不了。”
杜玉珍點點頭,快步走回灶臺邊。
她拿起長竹筷,動作麻利的在翻滾的沸水鍋裡下了一把細面。
“老陳叔,您先坐著歇會兒,熱面馬上就好了。”
灶膛裡的柴火燒的極旺,熱氣騰騰的往上冒。
她額頭上的汗水順著修長的頸子往下淌,將單薄的碎花短褂浸的半透,緊緊的貼在單薄的前胸上,隨著撈麵的動作起伏晃動。
陳大海站在門檻前擺了擺手:“玉珍,不用這麼麻煩,我們還得趕著回村呢。”
“不麻煩,”杜玉珍舀出一勺乳白色的魚湯澆進海碗裡,“您長輩來店裡,吃碗熱湯麵是應當的。”
陳燁見狀,伸手抓起車架上的另外兩個大麻袋。
這一百五十斤小雜魚堆在日頭底下容易死,必須趁新鮮送去公社水產收購站。
他扛著麻袋邁出巷子:“爹,您先吃著,我去把剩下的雜魚換成現錢。”
陳大海推辭不過,只得在靠牆的小方桌前坐下。
杜玉珍端著熱氣騰騰的大海碗走上前,平穩的擺在木桌正中。
陳燁一路小跑趕到水產站,過秤,結賬,一百五十斤雜魚換回整整六塊錢。
等他揣著六張嶄新的一元紙幣走回麵館時,陳大海那碗麵已經見底了。
杜玉珍正端著另一碗麵從後廚跨步出來。
這一碗盛的格外結實,面上鋪著厚厚一層鮮嫩的蔥花,底下的湯水泛著油潤的白光。
“順道給你也煮了一碗,”杜玉珍把海碗推到空桌上,“吃完再趕路。”
她轉過身收拾灶臺,圍裙帶子緊緊的勒在腰肢後側,勾勒出一段熟透的腰臀線條。
陳燁確實餓透了。
他拉開長凳坐下,拿起筷子大口吃面。
筷頭翻動之間,竟然在麵條底下翻出兩個煎的金黃的雙黃蛋。
這待遇,沒毛。
陳大海摸了摸鼓脹的肚皮,站起身走到後廚門口。
他伸手在褲兜裡摸出兩角錢硬幣,趁著杜玉珍低頭擦案板的空當,悄悄的將硬幣壓在了空海碗的底座下方。
老陳家再窮,也沒有白吃孤身女人面條的道理。
父子倆推著空木板車走出小巷,重新踏上了回沙埔村的黃土大路。
正午的日頭毒辣的很。
大路兩側的白楊樹被曬的耷拉下枝葉,地面上揚起陣陣燥熱的黃土灰塵。
陳大海嘴裡咬著空菸嘴,兩隻手扶住板車木把手,慢吞吞的走在前面。
“小燁。”
陳大海忽然停下步子,轉過頭來。
陳燁在車架後頭扶著空木桶:“爹,怎麼了?”
陳大海抬起手指,指著陳燁的鼻頭:“老子剛才在麵館裡可看見了,那碗底下給你藏了倆煎蛋!”
陳燁咧了咧嘴:“那是人家玉珍客氣。”
“少跟老子嬉皮笑臉!”
陳大海把菸袋鍋往褲帶上一別,“玉珍是個好姑娘,心善手巧,但那是以前的事了!”
“當年是你混賬把人家逼走的,現在離了婚,就該橋歸橋路歸路。”
陳燁頓時翻了個白眼。
“爹,咱們昨天不都說過了嘛,還提呢。”
陳大海從鼻孔裡哼了一聲,重新拉起獨輪車。
今天這一趟進城,雙頭鮑賣了一百四十八塊五。
加上雜魚的六塊,又是整整一百五十四塊五毛錢進賬。
兩天時間淨賺三百多元鉅款。
在這個萬元戶都鳳毛麟角的年頭,算得上是潑天的富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