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數罪併罰，五年起步
沙埔村西頭的郭家小院裡，油煙味混著土腥氣在日頭下散開。
郭金寶大搖大擺的坐在石磨盤上，兩手抓著一張白麵大蔥餅，吃的滿嘴是油。
他身上還穿著上午那件蹭了泥的坎肩，破了個口子，露出黑黢黢的肩膀。
郭金寶嘴裡嚼著蔥餅，心裡還在回味先前在陳家老宅院子裡的光景。
白秀琴那身被石磨刮破的碎花短褂，露出來的那截白肉，細嫩的像是剛出鍋的豆腐腦。
生過孩子的女人，腰跟臀圓實飽滿，連掙扎推搡的時候，身段都晃得人心頭髮癢。
村裡的老孃們跟她一比，簡直就像是條鹹魚幹。
正屋門檻上，其父郭大有吧嗒吧嗒抽著旱菸，一口接著一口。
地上已經落了一小堆灰白的菸灰。
堂屋的八仙桌旁，吳桂花端著一個豁口的粗瓷大碗，喝著稀粥。
郭大有把菸袋鍋往鞋底上重重磕了一下。
“你個混賬東西，下手沒個輕重！”他看著郭金寶說道，“毀了人家的水稻不說，還把張秀梅的腦門磕開了瓢！”
郭金寶把最後半截蔥餅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白麵屑。
“那是她自己賴上門找抽，怪得了誰？”
郭大有從門檻上站了起來，抬手指著院門口。
“陳大海在海里劃了三十年船，是個敢跟風浪換命的狠茬子！”
“真把老陳家逼急了，提著魚叉找上門，咱家誰能討到好？”
吳桂花把手裡的瓷碗重重擱在桌板上。
“你嚎什麼嚎！長他人的志氣，滅自家的威風！”
她邁步跨過門檻，用圍裙擦了擦油膩的嘴角。
“張秀梅那是自己走路不長眼，在咱家門檻上絆倒磕了石牆，憑什麼賴到咱金寶頭上？”
吳桂花走到院子當中，兩手叉著水桶粗的胖腰。
“她老陳家窮的連褲衩子都穿不上，還想從咱家訛醫藥費？”
“門都沒有！”
郭金寶冷笑了一聲，從石磨上跳了下來。
他伸手從牆根抄起一根碗口粗的棗木扁擔，在手裡掂量了兩下。
“爹，你就是年紀越大膽子越小。”
“他陳大海要是敢來，老子就讓他橫著抬出去！”
“至於陳燁那個廢物點心，上午在碼頭我就想收拾他了。”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真以為自己抓了兩隻鮑魚就能上天？”
“他們父子倆要是真有膽，就拿刀來跟我們碰一碰，看看誰的骨頭硬！”
話一說完，郭家那扇虛掩著的木板門就被外面的人用勁推開了。
兩扇木門撞到土牆上，發出咚咚的聲響。
郭金寶手中的扁擔馬上就橫在了胸前。
他以為會見到拿著砍柴斧頭，眼睛都氣紅了的陳家父子。
然而進到院子裡面的第一個人，身上穿著一套四個口袋的中山裝，手裡還端著一隻大搪瓷茶缸。
沙埔村的村書記，李富貴。
後面還有十多個端著飯碗，還有嗑著瓜子看熱鬧的街坊鄰居。
院子裡面立刻靜了下來。
郭大有手裡的旱菸袋啪的一聲掉到了地上，心裡咯噔一下。
這個天天在村裡偷雞摸狗推牌九的二流子，今天被欺負了居然沒提刀來拼命，倒把大隊幹部給請來了！
突然，院門外又傳來一陣急促的銅鈴鐺聲。
兩輛黑漆二八大槓腳踏車停在門檻外。
公社派出所的董所長單腳支在泥地上，身後跟著兩個穿白色警服，以及扎著黑皮武裝帶的年輕民警。
原本擠在土牆外看熱鬧的十幾個村民，轟的一聲散開在兩側。
陳燁從大隊幹部身後邁出半步，走到了院子正中。
郭大有手裡斷掉的旱菸袋掉在腳背上，整個人往後縮了半步。
董所長邁過木門檻，單手扶著腰間的槍套。
“李支書，情況怎麼樣？”
李富貴握著大茶缸，抬手指了指地上的郭金寶。
“老陳家兩畝早稻被抽斷了杆子，張秀梅去理論，讓他推在石牆上磕破了頭。”
“傷口見紅了。”
董所長轉過身，停在郭金寶面前三步遠的地方。
“郭金寶，稻子是你抽斷的？”
郭金寶握著手裡的棗木扁擔，頓時心虛起來。
“……是我抽的。”
董所長又指了指門外：“張秀梅的頭也是你推傷的？”
郭金寶把扁擔順在腳邊，低下了頭。
“那也不關我事，是她自己先賴上門的。”
吳桂花從堂屋裡撲了出來，兩隻肥手直接抓向董所長的白襯衫袖口。
“公安同志，這事不能光聽他們的話啊！”
“咔噠”一聲脆響。
董所長右手直接拔出了配槍，反手拉動套筒，黑洞洞的槍口直直垂在身側。
“後退！”
董所長盯著吳桂花。
“阻礙公安辦案，按同案犯一併拘捕！”
董所長在這一片工作多年，誰是什麼性子心裡都有數。
像吳桂花這種在鄉下耍橫橫行霸道的女人，必須得比她更兇，才能鎮得住她。
果然，吳桂花聽見這話，兩隻手懸在半空，嘴皮子抖了抖，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郭大有從後面拽住吳桂花的褲腰帶，連拖帶拽的把人拖到了正屋門邊。
董所長收回配槍，朝身後的兩名年輕民警招了招手。
“扣起來，帶回所裡審。”
兩個民警解開腰間的皮套子，亮出一副亮晃晃的鐵手銬，跨步朝前走去。
郭金寶看著過來的手銬，身子猛的一扭，兩隻胳膊發力向前狠狠一推。
前面的民警讓他推得退後兩步，撞在石磨邊上。
郭金寶掉頭就往後院豬圈跑。
董所長跨步追上去，飛起一腳結結實實踹在郭金寶的後腰上。
郭金寶整個人趴倒在爛泥地上，摔了個狗吃屎。
董所長順勢壓下膝蓋，沉沉頂在郭金寶的後脖頸上，單手扣住他的右腕反擰到後背。
“抗拒抓捕，暴力襲警。”
“加上故意傷害，數罪併罰，大牢裡蹲五年起步！”
郭金寶趴在泥水裡，喉嚨裡發出嗚咽，兩條腿在地上亂蹬。
兩行眼淚從他眼角擠了出來。
堂屋門口傳來撲通兩聲悶響。
郭大有跟吳桂花直接跪倒在泥地上，腦袋對著董所長連續磕在青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