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年輕人，有膽識
劉癩子臉上還帶著昨晚沒消乾淨的青腫，眼神陰沉沉的掃過陳燁。
他停在船頭三步遠的地方，冷笑了一聲：“何老五，你出五塊錢都算心善了。”
“就這堆爛雜魚，拉去公社水產站，人家頂多給個六七塊錢。”
“來回走上十幾裡黃土路，累的跟條死狗似的，扣除車馬力氣還有冰塊錢，到頭來連五塊都落不下。”
劉癩子斜眼瞅著陳燁，語氣裡滿是冷嘲熱諷。
“陳家小子，見好就收吧。”
“拿上五塊錢回屋歇著，別以為昨天撞了大運，天天都能發橫財。”
陳燁將手裡最後一條纜繩在石樁上死死的勒緊。
他直起身子，轉過頭冷冷的打量著劉癩子跟何老五。
昨天劉癩子勾結陳彪，在日月宮門前堵著車把想要強買強賣，甚至打算叫治安員抓人的嘴臉，陳燁可一筆一筆記的清清楚楚。
陳燁嘴角扯了扯：“何老五，五塊錢留著給你自己買草紙擦嘴吧。”
何老五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陳燁，你小子怎麼不識好人心呢？！”
“好人心？”
陳燁上前跨了一步，居高臨下的盯著他們。
“今天這船魚，老子寧可全拉回家倒進院子裡餵雞餵狗，也絕不賣給你們半條！！”
劉癩子被嗆的臉皮發抖，抬手指著陳燁，“你狂什麼狂？！除了老碼頭，我看你這車死魚能賣給誰！”
陳燁連看都懶的再看他一眼。
他彎下腰，兩手抓起船艙裡裝滿白條魚的大深桶，手臂肌肉猛的隆起，穩穩當當的提上了石灘。
劉癩子吐掉嘴裡的草根，抬手指著陳燁。
“裝什麼硬骨頭？”劉癩子冷笑，“大清早摸一船爛雜魚，怕不是專門撈給哪個相好熬湯喝的吧？”
何老五跟著笑了起來，抱起膀子看熱鬧。
陳燁沒理他，伸手扯過岸邊一條空麻袋。
他扣住木桶邊緣，手臂猛的發力，將面上壓著的碎冰跟雜魚嘩啦啦倒進麻袋。
冰碴子順著麻袋滑落，木桶底部墊著的海草翻開。
幾隻海碗口大小的黑綠甲殼露了出來。
肥厚的鮑魚肉足還在慢慢的收緊，在日頭底下泛著溼潤的光。
何老五臉上的笑僵住了。
他兩步躥到木桶跟前，伸長脖子往桶底瞅。
劉癩子也湊了上來，甚至伸手揉了揉眼睛。
桶裡整整齊齊的碼著兩層大鮑，每一個都有一斤多重，肉足擠挨在一起，沉甸甸的壓著底部的溼海草。
“雙頭鮑……”何老五蹲下身，手懸在桶沿上發抖，“全是一斤往上的極品大貨！”
劉癩子直起腰，緊盯著陳燁，“你小子從哪兒偷來的？”
“偷？”陳燁抬腳踩在船幫上，“老子在水鬼崖親手撬上來的。”
“水鬼崖？”劉癩子往後退了半步，“你少拿鬼話唬人，那地方水流湍急，進去你還能活著出來？”
站在船尾繫纜繩的陳大海直起腰。
“小燁沒說瞎話，我們爺倆今早就在水鬼崖外圍的碎石灘起的貨。”
劉癩子跟何老五互相對視了一眼。
陳燁把麻袋紮緊：“風浪越大，魚越貴。”
何老五低頭看著桶裡肥碩的大鮑，喉結動了動。
這一隻少說也能賣兩三塊錢。
這一桶拉出去，頂的上莊稼漢幹兩年的收入了。
“癩子哥，”何老五扯了扯劉癩子的胳膊，“老陳家爺倆劃個破木船都能全身而退，咱們要是拉幾條大船過去……”
劉癩子心裡也直癢癢。
村裡的老漁夫這會兒正圍過來，聽到這話，幾個年輕後生立刻交頭接耳起來。
“水鬼崖真有這麼大貨？”
“陳家二流子都能發財，咱們憑啥不行？”
“乾脆下午找兩條大船，叫上村頭二勇他們一起去！”
陳大海聽到眾人的議論，臉色變了。
他放下手裡的木槳，快步走上石灘。
“鄉親們，聽我一句勸，”陳大海伸手攔在眾人面前，“水鬼崖你們去不得！水底下全是倒豎的暗礁，暗流亂竄，一不留神就得船翻人亡！！”
何老五一把推開陳大海的胳膊。
“老陳頭，你裝什麼好心？你自己發了橫財，就想斷大夥的生路？”
劉癩子更是雙手叉腰，大聲叫嚷。
“就是！你們老陳家吃肉，連口湯都不給鄉親們喝！”
“少在這兒倚老賣老，我們去發財，用得著你在這裡哭喪？”
周圍幾個眼紅的混混也跟著罵了起來。
陳大海站在原地，兩隻手不知道往哪兒放。
陳燁走上前，伸手拉住父親的胳膊，將陳大海帶回船邊。
“爹，好言難勸該死的鬼，隨他們折騰去。”
陳大海嘆了一口氣，搖搖頭不再說話。
父子倆合力把三個盛滿大鮑的木桶搬上獨輪車，兩袋小雜魚牢牢的綁在車架下方。
陳燁套上粗麻揹帶，沉肩發力。
獨輪車吱呀一聲轉動起來，穿過罵罵咧咧的人群，走上了通往公社的土路。
正午的太陽曬的地面發燙。
到了公社主街，日月宮門前。
陳燁把車穩穩的停在臺階下。
穿著白襯衫的趙賢文正好從大門裡邁步出來，一眼就瞧見了車架上的木桶。
趙賢文快步走下石階，伸手揭開木桶蓋子。
看著裡面溼潤肥厚的雙頭鮑，趙賢文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小陳同志，”趙賢文抬頭看他，“昨天剛出了兩桶，今天又拉來一整車？”
“既然答應了趙老闆你，自然不能食言。”
趙賢文伸手按了按鮑魚肉，試探著問了一句：“這東西，你在哪片海域摸到的？”
“黑礁荒島，水鬼崖深水區。”
趙賢文愣住了。
他看著陳燁肩膀上被揹帶磨破的血印，還有手臂上的劃傷，慢慢的豎起大拇指。
“年輕人，有膽識，是個做大事的料。”
說完，轉頭朝後廚方向招手，“陳彪！把秤抬出來！”
陳彪一路小跑著出來，臉上堆滿諂媚，半點不敢耽擱。
大木秤掛好，竹筐離地。
雙頭鮑三十二斤，三頭鮑十四斤，加上底層的生蠔。
陳彪撥動算盤珠子，噼啪作響。
“趙總，摺合現款一百四十八塊五毛。”
趙賢文開啟隨身攜帶的手包，點出十四張大團結跟零錢，整整齊齊的遞到陳燁手裡。
“小陳，往後海里只要出了這種好貨，直接拉到日月宮後廚秤就好了。”
陳燁把錢轉手遞給身後的陳大海。
陳大海捧著那一厚疊鈔票，手指都在發顫。
兩天時間，這小子已經掙了快三百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