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升格
“來,把氣血催起來,照著我這兒打一掌,讓我瞧瞧你到底吃進去了幾分勁!”
路明愣了一下:“大師兄,這……”
“讓你打你就打,哪那麼多廢話!”陳天雄眼睛一瞪,“我還能讓你一個剛入青膜的小子打傷了?”
周圍幾個弟子見大師兄要試小師弟的斤兩,連石鎖都不掄了,紛紛湊過來圍在幾步外看熱鬧。
路明見狀也不再客氣,往後退了半步,深吸一口氣:“那大師兄留神,小弟獻醜了。”
話音一落,路明腰胯一擰,脊椎大龍繃緊,體內的氣血轟然翻湧!
路明左腳虛點一步,五指併成鶴嘴,藉著腰胯彈抖的寸勁,撞向陳天雄的胸口!
“砰!”
一聲悶響在院子裡炸開!
路明只覺得自己的掌根像是重重撞在了一塊鐵板上,一股巨大的反震力倒灌回來,震得他整條右臂一陣發麻,腳下往後退了半步才卸掉那股力道。
再看對面的陳天雄,雙腳釘在原地,連晃都沒晃一下,只是胸口上頭留下了一個白印子。
陳天雄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白印,眉毛挑了一下。
尋常剛入青膜的弟子一拳砸上來,自己手指頭就得先折了,這小師弟非但沒傷著骨頭,那一掌裡頭透出來的寸勁居然還往他皮肉裡頭鑽了半分!
“好小子!”
陳天雄咧開嘴哈哈一笑,抬起手拍了拍路明的肩膀:
“怪不得師父肯破例提前傳你拳法,你這根基確實紮實。”
“大師兄謬讚了,我這手腕子現在還麻著呢。”路明甩了甩右手,笑著說。
“那是你寸勁還沒練到家,力道散在皮面上了。”
老槐樹底下,二師兄趙川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手裡拎著一把茶壺溜達了過來。
他看了一眼路明的右手,衝陳天雄說道:“大師兄,你這一身皮肉,拿來試小師弟的招,不是誠心欺負人麼?”
陳天雄哼了一聲:“練拳不拿硬茬子喂招,到了外頭跟人動手,吃虧的是他自己!”
趙川笑了笑,轉過頭看向路明,把手裡的茶壺遞過去:“喝口水潤潤嗓子。”
“多謝二師兄。”路明接過茶壺,仰頭灌了兩口涼茶。
趙川抱起雙臂,他壓低了點聲音,指了指自己的咽喉和下三路,對路明說道:
“大師兄剛才教你的是正兒八經的明勁硬打,講究的是堂皇正道。
但如今外頭亂糟糟的,真要在窄巷子或者黑燈瞎火的地方跟人動起手來,誰跟你站定了硬碰硬?”
路明把茶壺遞回去,豎起耳朵細聽。
“咱們這門《白鶴拳》,看著名字文雅,其實裡頭藏著不少陰損的殺招。”
趙川伸出右手,五指曲成鉤,在半空裡抓了一下,手腕一翻,又往斜下方一捅:
“就拿你剛才那記‘鶴嘴穿林’來說,要是碰上像大師兄這種,你打他胸口根本不頂用。
這時候手腕子就得活,鶴嘴變虛招晃他面門,等他抬手擋的時候,掌根順著他肋骨縫往下滑,直接摳他的軟肋,或者藉著矮身步,一記‘白鶴尋蝦’撩他的褲襠!”
“記住嘍,跟人搏命,管他什麼招式好不好看,能把人放倒、能往眼珠子咽喉上招呼的,才是保命的好拳!”
嘶——聽著就疼!
路明聽得心頭一緊,連忙抱拳:“多謝二師兄提點,小弟記下了。”
“行了,自家人客氣什麼,慢慢練吧,有什麼拿不準的發力關竅,隨時過來問我們。”趙川擺了擺手,拎著茶壺轉身回了槐樹底下。
接下來路明他把《白鶴拳》的十二路架勢走了一遍又一遍,練到胳膊酸脹發沉了,就去東邊的石鎖架旁,跟其他師兄一塊兒抓舉石鎖打熬筋骨氣力;等歇過氣來,又繼續對著空地揣摩剛才陳天雄和趙川點撥的發力細節。
……
……
正午的日頭懸在頭頂,把中院的青石板曬得滾燙。
場子裡,掄了半天石鎖的十來個弟子一個個汗流浹背,趁著午休的當口紛紛停了手腳,三三兩兩聚到水井邊打水擦汗,準備散場去吃晌午飯。
路明站在東側牆根底下,吐出一口白氣,收了《白鶴拳》的架勢。
他走到廊柱旁,拿起掛在欄杆上的夾衫套在身上,一顆顆繫好佈扣,順手隔著衣襟按了按懷裡揣著的那本冊子。
路明理了理袖口,邁步走到老槐樹底下。
陳天雄正坐在石墩上拿麻布擦著膀子,趙川則靠著樹幹喝著涼茶。
“大師兄,二師兄。”路明停下腳步,衝二人抱了抱拳,“到晌午了,家裡藥鋪這會兒抓藥的人多,我還得趕回去搭把手,就先告退了。”
陳天雄把麻布往肩上一搭,擺了擺手:“去吧,今兒個上午你小子也沒少出力氣,回去多吃兩碗肉,把虧空的氣血補足了。”
“路上慢著點。”趙川拎著茶壺晃了晃,“回了自個兒屋裡,閒下來多琢磨琢磨我剛才跟你說的那幾招下三路變式,手腕子練活了,關鍵時刻比光有把子死力氣頂用。”
“小弟記下了,多謝兩位師兄。”
……
……
東街口比清晨熱鬧了些,但沿街的鋪面大多還是半掩著門板。
路氏藥鋪門前掛著竹簾,擋住了外頭的日頭光。
路明跨進前店,櫃檯裡頭已經沒了抓藥的客人,阿吉正拿著抹布擦拭藥櫃檯面,後堂裡飄出來一股子燉肉的濃香。
“少東家回來了!”阿吉瞧見路明進門,連忙把抹布一扔,迎了上來。
路明點了點頭,穿過大堂走進後院內堂。
八仙桌上已經擺好了碗筷,正當中放著一大盆黃燜牛肉,土豆塊燉得起沙,肉塊切得足有兩指寬,邊上還擺著一碟炒青菜和一大鍋白米飯。
路大有正坐在桌邊拿筷子敲著碗沿,見兒子進來,連忙起身去盛飯:
“今兒個怎麼練到正午才下操?快坐下,這牛肉是從城南迴民街剛割來的好腱子肉,後廚燜了一上午,正爛乎著呢!”
路母也端著一碗紫菜蛋花湯從灶房走出來,擱在路明手邊:“瞧這一腦門子的汗,快趁熱吃!”
“哎。”
路明在桌邊坐下,也沒客氣,接過堆得冒尖的碗,夾起兩大塊牛肉塞進嘴裡。
一上午先是在內堂跟師父拆了大半個時辰的拳架,出來又跟大師兄硬碰硬對了一掌,接著連打了上百遍十二路拳法,他肚子裡早就空得前胸貼後背了。
路明埋頭扒飯,連吃了四大碗白米飯,把那盆黃燜牛肉掃蕩了大半,最後端起湯碗將蛋花湯一飲而盡,這才長舒了一口氣,放下了筷子。
吃飽喝足,身上又出了一層細汗,黏糊糊地貼著短褂。
路明跟父母交代了一聲,走到後院井臺邊,搖動轆轤打上來滿滿一木桶井水,拎進耳房裡,脫了衣裳,拿布巾沾著涼水從頭到腳擦洗了一遍。
換上一身單衣,路明拎著脫下來的髒衣裳走出耳房,丟進洗衣盆裡,隨後邁步進了東廂房自個兒的屋子。
“咔噠。”
路明反手掩上房門,把裡頭的門栓插死。
他走到床榻邊,甩掉布鞋,盤膝坐上床沿,閉上雙眼,心神往腦海深處一沉。
神龕前,那炷懸空燃燒的細白香已經燒去了大半截,只剩下底下不到三分之一的香身,一縷青煙正往上飄。
“三個時辰的收錄工夫,從上午在內堂摸到拳譜算起,這會兒還差著小一個時辰才能徹底燒完。”
路明心念微散,退出了古廟空間,睜開眼吐了口氣。
反正還得等上一個時辰,乾坐著也是熬人。
路明摸了摸枕頭邊放著的那本《白鶴拳》拳譜,索性往後一歪身子,躺倒在鋪著竹蓆的床榻上,閉上眼睛打算先眯上一覺。
屋裡靜悄悄的,不過片刻工夫,路明便沉沉睡了過去。
不知睡了多久。
半夢半醒之間,腦海深處炸響了一聲嘹亮的鶴鳴:
“唳——!”
這一聲啼叫震得路明渾身一個激靈,整個人從熟睡中驚醒過來。
還沒等他睜開眼皮,一股龐大的吸力便自眉心泥丸宮傳來,將他的心神一下子扯進了腦海深處的荒涼古廟之中!
古廟之內,主神龕前的那炷細白香已經燃盡,只在案几上留下一小撮灰白色的香灰。
而在右側石壁那處巴掌大小的凹陷石龕裡,除了原本那隻單足傲立、頭頂一點硃砂的《飛鶴樁》小遊鶴之外,又凝出了一團白芒!
白芒散去,顯化出一隻體態稍小、通體泛白的新生幼鶴。
這隻剛誕生的幼鶴一落地,便雙翅猛張,五趾抓地,長喙往前連連啄刺,一招一式兇狠,正是《白鶴拳》的拳架虛影!
兩隻白鶴一靜一動,在石龕之中遙遙相對,彼此身上的氣機互相牽引震顫。
【《白鶴拳》(凡)收錄已成。】
【幼靈初生,具鶴之形。】
【二者脈絡同源,氣機相合。】
【同氣連枝,是否融歸一體?】
有意思,原本還擔心這個神龕裡面變成動物園,現在倒也不用操心這件事了
不過這融合之後會有什麼變化呢?
按照神龕的這個機制,豈不是可以一直練功法一直融合?
萬法神龕,我要你助我修行,給我融!
心念落下的剎那,古廟主神龕上青光大盛!
半空中那隻剛剛誕生、還在展翅啄刺的《白鶴拳》幼靈,身形猛地一頓,隨即化作一縷純白溫潤的流光,盡數沒入了石龕邊緣那隻《飛鶴樁》小遊鶴的頂門之中!
“唳——!”
小遊鶴仰起長頸,發出一聲歡快的長鳴!
它展開雙翼,原本只有拳頭大小的身軀在白光的沖刷下暴漲了一圈,通體翎羽根根豎起,泛起一層鐵光,頭頂那一點硃砂更是紅得如同滴血一般!
【新靈化氣,盡入鶴胎。】
【得此資糧,幼鶴振翅,蛻羽生華!】
【《飛鶴樁》資質升格:下品➔中下品!】
轟隆!
神龕木牌字跡定格的一瞬間,整座荒涼古廟劇烈一震!
小遊鶴雙翼一扇,龐大精純的氣血洪流,夾雜著無數演練了千百遍的《白鶴拳》發力經驗,化作一道滾燙的瀑布,順著路明的泥丸宮轟然倒灌回現實的肉身之中!
東廂房的床榻上,路明猛地睜開雙眼。
無數關於“吞吐浮沉、彈抖寸勁”的運勁關竅在腦海中炸開,原本上午打起來還有些生澀的十二路拳架,在這一刻彷彿成了他天生自帶的本能,每一次呼吸與肌肉的抖動都嚴絲合縫地扣在了一起!
與此同時,他體內積蓄的《飛鶴樁》氣血被這股神龕反哺的熱流點燃,順著脊椎大龍轟隆隆地衝向四肢百骸!
“刺啦——”
路明渾身肌肉劇烈鼓脹,周身毛孔死死閉鎖!
針扎火燎般的劇痛自雙臂、胸膛、後背的表皮下冒出,整張皮膜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反覆摺疊、捶打、拉扯!
路明死死咬住牙關,額角青筋暴起,翻身從竹蓆上一躍而下,雙腳重重踏在臥室的地面上,順勢拉開《白鶴拳》的架子!
“啪!啪!啪!”
他在狹小的屋地當間接連出掌,每一次腰胯擰轉、掌根彈抖,體內的氣血便往皮膜深處狠狠夯實一分!
隨著氣血的瘋狂沖刷,他雙臂表皮下原本那層渾厚的暗青色光澤迅速向內坍縮、沉澱,顏色越來越深,由青轉紫,最終化作了一層深沉暗紫!
“啵!”
路明最後一記“鶴嘴穿林”憑空打出,前方的空氣掀起一團白色氣浪,勁風掃過三步外的八仙桌,震得桌上的茶壺蓋子哐當亂跳!
路明收掌立定,胸膛起伏,吐出一口濁氣。
他挽起單衣的袖口,低頭看向自己的小臂。
昏暗的光線裡,皮膚底下流淌著一層的暗紫色光澤。
他試著將右手五指一捏!
“噼啪——!”
指骨與筋膜齊齊發出一聲脆響,遠超青膜時期的恐怖爆發力在掌心間湧動!
“紫膜……這就成了?!”
路明感受著體內奔湧不息的氣血。
按照飛鶴武館的常理,哪怕是上等根骨的內門弟子,從初入青膜熬到紫膜大關,怎麼著也得靠著湯藥和排打苦熬上大半年甚至一兩年的水磨工夫;就連師父宋鶴年白日裡在內堂傳拳時,也覺得他還要熬上好長一段日子才能摸到紫膜的門檻。
誰能想到,僅僅是因為將《白鶴拳》與《飛鶴樁》合二為一、推動小遊鶴升格了資質,那一波反哺下來的純陽之氣,竟讓他省去了不知多久的苦功,一個午覺的功夫,直接一步跨進了紫膜境!
而且眼下《飛鶴樁》的資質已經從“下品”躍升到了“中下品”,往後日常修煉反哺的效率,只會比從前更快、更猛!
既然融合功法可以提升境界,那是不是可以再找兩門來………